樂器收藏家陳恭稱：樂器是中國“第五大發明”

每到周末，陳恭就會來到他的“樂器博物館”，為游客當起義務講解員。

伊麗莎白女王曾經彈奏過的鋼琴。

法國制造的世界上最古老的鋼琴。

　　最近，福建藝術職業學院退休樂器工程師陳恭正急於將一套價值三百萬元的房子脫手。他這麼匆忙地找買家，不是因為新“國五條”的出台，而是為了七架從英國遠道而來的世界名琴。

　　算起來，陳恭目前所擁有的鋼琴數量已超過一百架，遠多於鼓浪嶼鋼琴博物館所藏。算起來，這七架鋼琴的總價是五百萬元左右，賣了房子，他還要東拼西湊出兩百萬元去補窟窿。但陳恭並不擔心，他有一雙無所不能的巧手，還有一對無音不辨的靈耳，收藏樂器的所有資本，都是憑此而得。對他而言，隻要能研究樂器，傳播樂器文化，哪怕簞食瓢飲，也樂在其中。

　　文/圖記者 江粵軍

　　跑遍世界淘樂器 機票花了幾百萬

　　陳恭的收藏，令熱衷樂器的歐洲藏家也倍感驚訝，常常感慨“在歐洲見不到的，竟然在亞洲見到了”。

　　說起宜天博物館裡令人嘆為觀止的鋼琴，陳恭如數家珍：一架兩百年前拿破侖時代造的全實木鋼琴，不算絕無僅有，也算屈指可數。由於一噸的拉力就能把木頭弄壞，所以早期的鋼琴音量很小，音色不甜美，表現力很有限。而且木頭不太重，這架鋼琴一個人就能抱起來﹔一架約翰·布洛德伍德造的鋼琴，是德國波恩貝多芬紀念館裡那架名琴的“孿生兄弟”。“約翰·布洛德伍德當時造了兩架，一架送給了貝多芬，另一架賣給了一位伯爵，而后多方周轉到了我的手裡。” 陳恭說，“還有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7歲時曾用過的鋼琴﹔150年前在澳大利亞墨爾本樂器制作比賽中獲獎的鋼琴﹔很快就要到達的具有130年至140年歷史的波聲朵夫鋼琴……”

　　這些寶貝，基本是陳恭從國外淘來的。歐洲、美國的樂器展覽會，他都會去﹔世界級的小提琴制造比賽或樂器研討會，他盡量參加﹔國外的跳蚤市場、拍賣行，他也經常光顧，因此搭上了音樂界、樂器界及旁門左道的各類“線人”。陳恭說，“我所收藏的那架最早的鋼琴，就是通過一位德國家具商買到的。在法國巴黎，我也聯系上了一位收舊貨的商人，他一撿到好東西，就會給我電話。國外還有一類人，喜歡與一些八九十歲的老人家簽訂合同，他為老人負責終老前的所有生活費、護理費，老人去世后，身家財產都歸他所有。經常，凌晨四五點我就貓在跳蚤市場上等，一有這樣的老人遺物來，我第一個沖上去挑選。”

　　淘寶過程中，故事多多。“9·11”之后，德國機場安檢愈加嚴格。一天，陳恭帶著搜羅到的30余件樂器准備從法蘭克福搭機回國，看著他吃力地在候機大廳搬運大批形狀各異的物件，機場的警察警覺起來，“這些是什麼東西？請打開，我們要檢查。”陳恭於是打開包裝。看著這些奇形怪狀的樂器，警察又問：“能演奏嗎？”“當然可以。”很快，法蘭克福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內回蕩起長笛、小提琴、雙簧管、圓號等樂器的優美旋律，旅客們紛紛圍攏過來，警察們也紛紛豎起大拇指，並連聲道歉，為陳恭辦理托運手續。

　　累計起來，陳恭用於國外“淘寶”的機票錢已達幾百萬元。“對我來說，巴黎最重要的地標是羅馬大街，那裡有30多家琴行，老板全都跟我認識。”

　　現在，陳恭是美國EBAY網的常客，每天都要上去瀏覽一個小時。有一把一百年前捷克斯洛伐克最有名的大師造的大提琴，就是他花1.3萬美元在網上拍下的，買時全都散架了，經他整修后，又琴聲如故了。

　　無師自通做琴賺錢 耳精手巧令人叫絕

　　對樂器收藏家的稱謂，陳恭總要忙不迭地更正：“我不是為了收藏而收藏，我的准確定位應該是樂器專家——研究、制造和維修樂器的專家。”他對樂器的喜歡，源於父親的啟蒙和引導﹔對樂器的真正感知，則源於自己超強的動手能力。

　　小學四五年級，看著街上乞討的人拉胡琴，陳恭想要爸爸媽媽買一把，父母沒有答應，他自己就做了一把，居然可以拉得出聲音。

　　“文革”期間，“上山下鄉”到了閩北山區的陳恭，又動手做起了小提琴。當他跟著從上海音樂學院畢業的姐姐去拜訪名師時，教授在聽他拉完曲子后，對外形稍顯怪異的小提琴產生了很大興趣。得知這把音色音准都不遜於任何正品小提琴出自陳恭之手后，教授對他無師自通的技藝由衷贊賞，推薦他學習樂器制造專業課程。后來，陳恭又進了一些樂器廠“偷師”。

　　“我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一雙手，任何物件經過我目測的長短寬窄和用尺測量的結果，幾乎分毫不差。我修過、做過的琴太多了，到世界各地去，我總帶著自己做的樂器，賣給老外。這些錢就可以作為我尋寶的費用了。”

　　也有令陳恭哭笑不得的經歷。一次，剛接觸歐洲提琴不久的他擅自將一把從國外購回來的老琴加以翻新、改造成新款的提琴樣式，后來才知道，那是為數不多、極具收藏價值的巴洛克提琴。后悔之余，陳恭更加注意對西方樂器發展史的研究。

　　讓陳恭感到自豪的，還有他的一雙耳朵。這些年，福州每次舉辦大型音樂會，都是素有“福建省第一調音師”之譽的陳恭去給樂器調音，可謂真正的樂器知音。“調音對我而言是很簡單的事，主要就是個體力活。一旦耳朵精，各種樂器的音准都是觸類旁通的，隻要把方法告訴我，我很快就能上手。”

　　有人曾說陳恭是條“狗”：精瘦精瘦的，身上沒有一點肥肉盡是瘦肉﹔耳朵既靈又好使﹔還愛在夜裡思索問題，好點子在黑暗中火光四濺。對此，陳恭也毫不在乎地“笑納”了。

　　老驥伏櫪 志在弘揚中華樂器文化

　　在研究樂器文化之余，陳恭更想傳而播之。宜天博物館是一個“陣地”，在福州三坊七巷的宮巷18號博藝園內，林則徐女婿劉齊銜的故居成為了陳恭的另一個樂器家園——雅樂展覽館。雖然南方傳統的“大宅門”比較潮濕，不利於樂器保養，但陳恭還是在這裡展示了他龐大的中國樂器收藏：嘉靖年間的古鐘，萬歷年間的古琴，清代的揚琴、鐃、鈸，還有陳恭按照出土文物復制或按照古書記載制作出來的林林總總的絲竹，滿屋環坐。

　　弘揚中國樂器文化，陳恭懷揣著一個更宏大的心願，就是想向世界証明樂器是中國的“第五大發明”。“八千年前的河姆渡遺址、賈湖遺址挖掘出來的古笛、塤、缶，現在就躺在國家博物館中靜靜地訴說著它們的身世﹔我們的編鐘埋在地下兩千多年，1976年挖出來時，還是很准確的十二平均律﹔現在人們老覺得西洋樂隊很壯觀，其實唐代的宮廷樂隊就有六十人的編制，單是編鐘就有八九個人在演奏﹔國外的樂譜出現至今不到六百年，中國1400年前的手抄譜《碣石篇·幽蘭》到現在還能演奏……”說起這些驕傲的歷史，陳恭聲音飽滿有力，一點都不像年屆古稀的老人。

(來源: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