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無神片《青春派》零差評 馮小剛高群書盛贊

　　侯孝賢在“彩蛋”裡現身令人驚喜

　　影片真實反映學生的高考生活

　　《青春派》大膽涉及早戀話題

　　劉杰（右）在給素人演員說戲

　　董子健飾演男主角居然

 

　　曾在威尼斯電影節和台灣電影金馬獎載譽的中國內地文藝片導演劉杰，在這個夏天帶來了他的首部商業作品《青春派》。影片於8月2日公映，不到一周就碰上了8月8日上映的《小時代2》。而在上周的電影票房數據中，這部“無明星、無特效、無大制作”的三無神片，卻完全依靠好口碑獲得累計超過2600萬元的票房成績，排片量也奇跡般地實現了“逆襲”，一路從8%攀升至12%，且接連幾天的單日票房都超過首日票房。

　　值得關注的是，這部“零炒作”的中小成本青春片，在圈內可謂“零差評”，獲得了包括馮小剛和高群書在內的眾多電影人的盛贊，甚至台灣大導演侯孝賢都為它出鏡當“彩蛋”。而一眾影評人更是一致表示贊賞，其中史航更放言：“如果覺得此片不好看，可以來找我吵架。”李冰冰、范冰冰、夏雨、黃曉明、高圓圓、江一燕、白百何、柯藍等明星則紛紛拍攝視頻為影片搖旗吶喊。

　　對於《青春派》獲得的成績和贊譽，導演劉杰近日在接受羊城晚報記者獨家專訪時表示，《青春派》跟其他青春片最不同的地方在於——它是“屬於大多數中國人的青春片”。正因如此，故事說的是很多人都經歷過的高考﹔也出於同樣的理由，他拒絕那些生離死別和愛恨情仇的戲劇性，將真實感視為影片的最高目標。

　　【野心】

　　我不是拍給“少數人”看的

　　對於這兩年突然流行的青春片，劉杰有自己的看法。他覺得，自己的《青春派》跟它們都不同，這只是一部恰巧以青春歲月為題材的現實主義作品。甚至，對這部作品，他還有“如果50年后人們看到它會怎麼想”的野心。

　　羊城晚報：《青春派》跟你以前拍的電影，比如《馬背上的法庭》和《碧羅雪山》，類型非常不同。怎麼突然想起要拍青春片？ 劉杰：我知道現在青春片很火，但我必須要聲明一點，我真的沒有跟風。事實上，這個片子我兩年半之前就開始籌備了。

　　羊城晚報：說到青春片，你看過《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嗎？

　　劉杰：看過，怎麼說呢，我覺得《那些年》並不是純正的青春片，它是青春片加偶像劇！任何片子，你變成偶像劇，就變得有點太戲劇化了。

　　羊城晚報：《致青春》和《小時代》呢？

　　劉杰：《小時代》我至今還沒有看過。但是，最近有網友把《青春派》和《小時代》做了個混剪的短片，我一看，原來《小時代》是這樣的，好夢幻啊……至於《致青春》，我覺得這是一部野心非常大的電影。它有瑕疵，有導演能力所不及的地方，但是，趙薇作為一個偶像劇出身的女演員，她並沒有去討好自己的粉絲，去拍那些哼哼唧唧的東西，這在我看來已經是非常有勇氣的事。所以，就從這個角度看，我覺得《致青春》這部電影非常棒！

　　羊城晚報：《青春派》好像並沒有像其他青春片那樣，有一個向過去的青春致敬的角度。

　　劉杰：對，這部影片在觀眾看來，就是“現在進行時”。我們的時間點非常明確，就是從2011年的6月2日到2012年的6月2日，裡面有句台詞提到了動車事件，還有個過年的鏡頭，屏幕上放的是去年春晚的《因為愛情》，這些都是在對時間性進行規定。我一直覺得，你要拍真實的、有力量的東西，這樣的電影才會永恆。因此，你會發現我這部電影裡並沒有那種極端戲劇性的東西，它就是大多數人都經歷過的那種平淡的真實。如果太戲劇化，那就是拍給少數人看的了。我內心有個希望，或許到了50年以后有人看《青春派》，他們會想，原來在50年前有一群人是這樣生活的。

　　【演員】

　　讓孩子們組成“大陪審團”

　　跟其他電影相比，《青春派》其中一個明顯的特點是：除了成人配角，擔任主角的孩子們都是沒有任何表演經驗的高中生，用現在流行的詞來說，他們都是“素人演員”。

　　羊城晚報：為什麼片中的孩子們，你都找了“素人”來出演？

　　劉杰：我一直覺得，讓孩子們演他們自己的青春是最有說服力的。為了這部電影，我花了14個月，走了5個城市，跟那些高中的孩子聊天，同時尋找演員。

　　羊城晚報：最后找的這幾個孩子，為什麼入選？你從他們身上看到90后的什麼特征？

　　劉杰：他們身上都有一種特別自由的東西。90后給我的感覺就是特別自信和直接，他們非常知道自己要什麼，比我們當年要清楚多了。比如，你要不要高考？你的人生應該怎麼選擇？對現在的孩子你根本不用去說，他們非常聰明。

　　羊城晚報：這幾個孩子的表演都挺受好評，你覺得他們未來在娛樂圈有發展前途嗎？

　　劉杰：我從一開始就跟這幾個孩子說：你們不要覺得演了我這部戲，以后就一定能當明星。我是個導演，我覺得對這些孩子是有責任的，他們來《青春派》一定能給青春留一段特別美好的回憶，但是不是你以后就能從事這一行了，這點沒有任何人能保証。這也是為什麼我隻從高二學生當中去找演員，而不會去找真正的高三學生，因為高三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高考，我不能這麼不負責任。

　　羊城晚報：對於這些沒有表演經驗的孩子，你有沒有一些特別的輔導方法？

　　劉杰：我手上有很厚的一沓劇本，但是我不敢都拿給他們看。比如有一段“班主任”秦海璐訓孩子的戲，她摔課本，甚至叫學生“滾出去”。這些都是那孩子之前並不知道的，他甚至不知道秦海璐會在這段課堂戲裡點他的名。但就是因為不知道，他的反應就特別真實。我很重視讓孩子們盡量表現真實，很多橋段比如怎麼追女孩，這些我都先把劇本給孩子們審，問他們：你們覺得真實嗎？你會做這樣的事嗎？這個劇組實行的其實就是“大陪審團制”，每個孩子都有否決的權利。

　　【觀點】

　　一個人應該更早經歷愛情

　　在《青春派》中有這麼一幕：一群因為備戰高考而瀕臨崩潰的孩子，齊齊光著身子從頭頂往下潑冷水，大罵“去你的高考”﹔而男主角更因為早戀而導致高考失利要去復讀……劉杰表示，這些其實就是他個人的真實觀點。

　　羊城晚報：為什麼選取高考這個題材？

　　劉杰：我一直覺得，十七八歲的年紀是一個人最青春的時光。按照人類的生長規律來講，孩子在13歲的時候確立價值觀，15歲的時候開始有一些荷爾蒙的萌動，從這個年紀開始，孩子應該開始慢慢跟社會接觸，建立自己的朋友圈，甚至他們會想去嘗試愛情。但是，在這麼青春的時光，我們的孩子頭上卻始終頂著高考這樣一個巨大的陰影。如果一個人的生長欲望受到了壓抑，一定會有些扭曲的東西出現，這就是我對這個題材最感興趣的地方。

　　羊城晚報：如果你持這樣的觀點，為何不索性把秦海璐扮演的班主任塑造成一個反派？相反，她最后的那場自白戲讓很多人感動落淚。

　　劉杰：我拍的是一部現實題材的電影。在現實中，一個班主任的立場就是如此。拿我自己的經歷來說，我初中和高中的班主任都是這樣的，甚至他們比秦海璐扮演的這個班主任還要狠。這樣的班主任，你畢業的時候肯定是又愛又恨，而且恨比愛還多，但是慢慢隨著年紀增長，你最終會理解他們，那些恨慢慢也會變成愛。因此我在這部電影裡體現的觀點也是這樣。

　　羊城晚報：你十七八歲的時候，是不是也有高考的陰影？

　　劉杰：當然！不堪回首，這種經歷誰沒有過？！這就是我為什麼要拍高考的原因。我相信你現在去問很多人：你的青春時代最難忘的記憶是在什麼時候？很多人都會告訴你這個答案：高考那一年。

　　羊城晚報：你早戀過嗎？

　　劉杰：我當年是一個很乖的孩子，我到20歲的時候才開始初戀。但你現在問我，我會覺得一個人應該在更年輕的時候經歷愛情，這樣等你到20歲的時候，你的愛情才不會那麼容易失敗。

　　【揭秘】

　　侯孝賢的那個無厘頭“彩蛋”

　　沒什麼大牌明星的《青春派》，卻有一個非常大牌的“彩蛋”——台灣著名導演侯孝賢，在片末“彩蛋”裡扮演一名數學老師。他說：“人生就像一個圓”，然后畫了一個圓——問題是這個圓一點都不圓！侯孝賢的出場讓很多人大吃一驚，而那個無厘頭的“彩蛋”更是被很多影迷津津樂道。

　　羊城晚報：侯孝賢不光為你客串，你也在跟他合作他的新片《聶隱娘》。你們倆是怎麼相識的？

　　劉杰：我跟他的關系其實是這樣的：我過去電影的剪輯師廖慶鬆一直是跟侯孝賢合作的，所以我的那些片子侯導其實都看過。但是，侯導是一個從來不會去評價你電影好壞的人，所以那麼多年，我都不清楚其實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我的電影。直到有一天，我看新聞，看到台灣作家朱天文說，她曾聽侯孝賢推薦“內地有個導演叫劉杰的不錯”，我才知道，原來他還是喜歡我的電影的。

　　羊城晚報：他這麼欣賞你，為何他的片段卻無法進入正片，隻做成了“彩蛋”？

　　劉杰：原先我肯定是想把他放進正片的。但我這個人有個問題，每次拍完片初剪之后，都會覺得自己的片子就是一坨屎。我想，把侯孝賢放進這坨屎，他一定會覺得很丟人吧，所以我就把他剪掉了。但到了后來，我剪完好幾版之后，身邊的人都說這個片子不錯，我就想到，那應該可以把他放回來了。可是，這時候我才發現，已經沒地方加了，隻好把他放進“彩蛋”。

　　羊城晚報：“彩蛋”裡，侯孝賢畫的圓一點都不圓，這是故意的嗎？

　　劉杰：這個想法其實來自我曾經遇到的一位地理老師，他每次在黑板上畫圓，隨意一揮就像用圓規畫出來的那樣！但是，侯孝賢畫了很多次，他的圓還是一點都不圓……沒想到，大家反而挺喜歡這個戲劇效果。

　　【小影帝的心裡話】

　　董子健：

　　不想做明星，

　　想學做導演

　　在《青春派》裡擔任男主角的董子健，現在是一名高三學生。在今年的上海電影節傳媒大獎上，他打敗了劉燁等一眾前輩，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影帝獎座。但他說自己未來的興趣更多的是在電影幕后。

　　羊城晚報：《青春派》上映了，你有什麼感覺？

　　董子健：我就是很希望大家多支持這部電影，但目前排片有點不公平。不過我也知道，不公平這個說法，本身也不公平。現在大片多，像《環太平洋》和《速度與激情6》都在上映，影院要賺錢，他們沒有必要去冒險。只是我真的覺得，《青春派》在目前的中國電影裡非常獨樹一幟，希望能有多點人來看。

　　羊城晚報：你接這部戲的初衷是什麼？

　　董子健：其實當初完全沒有看過劇本。導演就是在餐廳裡碰到我，留了電話，兩個月以后就找我去演了。因為我想去美國留學，演電影能給我加分。

　　羊城晚報：隻有這個現實的理由？

　　董子健：還有，我喜歡電影。青春片我看過一些，像《陽光燦爛的日子》我就很喜歡。沒別的原因，就是覺得好看，而且體現了一個時代。

　　羊城晚報：你覺得《青春派》做到這一點了嗎？

　　董子健：我覺得這部影片完成了這個任務，而且它特別真實地反映出90后的個性和狀態。角色其實跟我不像，我沒那麼逆反、浪漫、悶騷，我可能比較冷靜。但是，包括這個角色在內，戲裡每個人都能讓我在生活中找到影子。還有，這部戲裡秦海璐這個角色關於高考的一些觀點，當然那是偏激的，但同樣反映了這個社會的現實。

　　羊城晚報：導演說，他特別害怕你們會因為拍了這部戲就做起明星夢。你會嗎？ 董子健：我從小到大都沒有明星夢，我甚至覺得這個世界沒有明星，因為明星就是人。我不會因為這部戲就覺得自己以后要演戲，我還是要先好好把大學考了。

　　羊城晚報：你會報考藝術方面的專業嗎？

　　董子健：我會報很多專業，電影方面我隻會報紐約大學電影系，因為我覺得這方面它是最牛的，我想學導演。如果未來有機會，我希望拍一些現實主義色彩比較濃的片子，深刻一點的。我還是更傾向做幕后，因為我覺得做演員累啊！這種累，跟做幕后的累不一樣，有很多麻煩事。（記者 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