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中國古典名著中,林奕華因自身性格原因,最偏愛的是《紅樓夢》,一直逃避的是《三國演義》。然而,《紅樓夢》卻被他放在最后進行改編,反倒是繼探討“男人之罪”的《水滸——什麼是男人》和探討“生活之難”的《西游——什麼是范特西》之后問世的《三國——什麼是成功》,成為“非常林奕華改編四大名著系列”中首部亮相於內地觀眾面前的作品。
和前兩部作品一樣,劇中沒有古裝戲服,有的卻是當代人的心結苦痛。“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的戲劇與現代人的關系。”在巾幗無雙版《三國》中,導演林奕華動用了《賈寶玉》中飾演“十二金釵”的女演員,去演繹這個原本隻有男人的故事。“在現代社會,女性扮演的角色,與十年前、十五年前有很多不同。因為,這是一個‘甄嬛’的時代。”林奕華說,“這就是我為《三國》尋找到的切入點。”
什麼是“甄嬛時代”?林奕華解釋:“簡單地說,就是當現代女人已擁有了方方面面的自由和話語權后,在地球的這一邊,有一種權力斗爭已經崛起。不,不是已經,應該是千百年來不曾消失,不願離去,因為活在當下的人們對它無限眷戀,這便是‘宮斗’。辦公室是‘后宮’,教室是‘后宮’,整個人生都是‘后宮’——誰叫我們的社會造就了越來越多自覺‘微不足道’,隨時可被替換、廢棄的‘妃嬪’們?為了生存,她們自覺必須終日活在你死我活的互相殘殺、互相陷害之中?”
在劇本創意階段,林奕華和主創團隊在台北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研讀這本寫滿了帷幄謀略和英雄情長的《三國演義》。曾和林奕華合作過《賈寶玉》的香港女編劇黃詠詩說:“每個人物都有他的性格。諸葛亮無奈、周瑜嫉妒,而曹操困於頭痛。與這些有血有肉的人物相比,漢獻帝最不讓我喜歡,因為他是一個很被動的人,一生隻做過一件主動的事情,還注定要失敗。”但在編劇過程中,黃詠詩也慢慢體會到這個皇帝的可憐。“衣帶詔”裡,短發白襯衣的女學生跪坐在桌上,淚流滿面地替漢獻帝質問所謂的“皇帝命”。這是漢獻帝的悲。“漢獻帝這個人物有點像今天的男人”,林奕華說,“他有男人的身體,但很多時候無法發揮男人的作用。”
而在“斬華佗”裡,曹操因為害怕別人不愛自己,於是寧可自己先不愛任何人。林奕華和黃詠詩將華佗設計成曹操的另一個人格。曹操的頭痛,是他對自己內心的恐懼。當身穿白衣的“華佗”和身穿黑衣的“曹操”用掰手腕的方式“內心角力”時,害怕輸掉比拼的曹操,用身體和左手,死死抓住桌子。“到最后他也不肯放手,他的固執讓他變成化石。”
隨著十二堂歷史課的進行,學生一個個退出,隻剩下可以自絕於愛和痛的司馬懿留到最后,孤獨地迎接畢業禮。和小說《三國演義》一樣,舞台劇《三國》中,最終的成功者要算是司馬懿。但林奕華卻覺得失敗遠比成功有趣,於是他將“What is success?(什麼是成功)”定為舞台劇《三國》的副標題。
“我們借《三國》來問什麼是成功,是因為在歷史上,很多人付出過、貢獻過,我們記得他,卻往往不是因為他的成功,而是因為他的失敗。那些失敗中,我們看到犧牲,看到他們的性格與命運,也是在這些犧牲裡面看到前仆后繼,看到因循與教訓。”
林奕華坦言自己為了這部戲哭了很多次,“都是在用眼淚排戲。”他說:“現代的觀眾心都硬了,因為不想痛,但我就是要觸碰它。現在的我越來越悲觀了,但這悲觀也有一種積極,因為悲觀,人才會思考。”林奕華表示,自己做《三國》並不是想給大家答案,而是想給大家問號﹔而有的時候,找到了問號,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就像《三國演義》裡男人的羨慕嫉妒恨,為什麼羨慕嫉妒恨?因為不快樂。為何不快樂?因為他想成為別人。為何要成為別人?因為別人有的,他也想要。為什麼他也想要?因為他不想要過程隻想要結果。為什麼?因為他怕失敗,他怕成長。為什麼?因為成長就是成為自己,沒有保証的過程。”
一直充滿省視和思辨的林奕華說:“《三國》有趣,正由於表面上談的是謀略、斗爭,骨子裡還是關於‘欣賞’、‘友誼’。而我們的‘甄嬛’們,如果不能主動‘出宮’﹔卻是繼續對號入座的‘入宮’,恐怕即使活多一百年,還是隻能依附千秋萬代的父權架構,在各種自我憎恨、自我扭曲、自我折磨的封閉時空裡載浮載沉。如果人類真是走向另一個母系時代,誰會想要看見我們的未來,叫‘后宮’?!”
(來源:北京晚報)

分享到人人
分享到QQ空間








恭喜你,發表成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