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屆威尼斯影展新片縱覽 考驗觀眾耐心

　　當地時間9月7日，第70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將在意大利水城威尼斯的麗都小島上閉幕。在眾多參賽參展影片中，性、家庭暴力，戰爭，犯罪成為主要話題，實驗創新為主的藝術風格片佔據了競賽單元的絕大多數。

　　不過，如果隻推薦本屆影展上的一部作品，那麼，我會像大多數人一樣，毫不猶豫地選擇《菲洛梅娜》。英國著名導演斯蒂芬·弗雷爾斯在一系列不痛不痒的中等作品后，終於推出了一部可與《女王》媲美的動人典范。《菲洛梅娜》改編自取材真實事件的文學作品，講述上世紀50年代，少女菲洛梅娜在世風依舊保守的愛爾蘭生下孩子，隨即受到在修道院禁閉勞作的懲罰，孩子也在三歲時被遠送美國領養。50多年后，思念孩子的老婦人將秘密和盤托出，並和一個願意幫助她的記者一道，踏上了尋子旅途。悲劇的故事，在英國導演的鏡頭下，卻引來全場觀眾笑聲，笑中又飽含淚水。影片和英國老戲骨朱迪·鄧奇演繹的女主角一樣，在深思中給人感動，為普通人的樂觀尊嚴而自豪。

　　華語片威尼斯之行：有特色的藝術作品能否再獲肯定

　　影片與其說是電影，更像是一部行為藝術創作。厭倦了電影發展現狀的導演，在影片中寄托了他對於電影的最后情懷——和他合作多年的一幫老友們。

　　2013年是新一任藝術總監(卻絕對不是威尼斯新人，1998年他曾在同樣的崗位工作過)阿爾貝托·巴貝拉主持選片工作的第二年。掌舵人換了，無論在選片本身、還是電影節相關設施發展策略上，均可看出截然不同的側重方向。就拿華語電影來說，本屆電影節更傾向選擇有特色的藝術作品。

　　今年入選官方正式單元的華語作品，一是來自台灣導演蔡明亮的《郊游》。蔡明亮此前曾多次參加戛納卻一無所獲，威尼斯反倒是他的福地。1994年的《愛情萬歲》，以一座金獅成就了他事業起步的輝煌。愛情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障礙是他經常挖掘的主題，無論寫實還是科幻，都透露著獨特的氣質。《郊游》沒有故事情節更沒有劇情沖突，幾個長鏡頭固定場景，兩個孩子的游蕩，一個無用潦倒的男人舉著售房廣告牌，在街角從早站到晚，生活就是吃喝拉撒換衣服睡覺，還有兩個沒有媽媽的孩子。

　　事實上，近幾年來厭倦電影發展現狀的蔡明亮，早就把更多經歷投入到藝術裝置等現代影像拍攝中，而《郊游》寄托了他對電影的最后情懷——和他合作多年的一幫老友們。劇本中原本隻有一個介入單親家庭奪取孩子的女人，然而，身體狀態不佳的導演擔心這是最后一部電影，遂將愛全部匯集到這出戲中，陸奕靜、楊貴媚、陳湘琪三人共同出演了這個女人角色，與他合作多年的“小康”李康生更是不可或缺﹔連兩個孩子都是由李康生的侄兒侄女扮演。影片與其說是電影，更像是一部行為藝術創作。他將鏡頭對准從容的、安靜的、憐惜的、感傷的、怨悔的李康生:“從1991年到2012年，最終我還是要說，他的臉，就是我的電影”，蔡明亮說。

　　另一部進入今年官方選片單元的華語作品是王兵導演的新作《瘋愛》。曾經以一部長達9個小時的《鐵西區》令西方影評界肅然起敬的王兵，依然保持著不變的犀利紀錄風格，他的犀利在於不動聲色地展示著鏡頭下不同人物的日常生活，看似不經意的細節連到一起，卻凸顯出一種震撼或者觸動人心的精神力量。故事發生在中國西南一座瘋人院內。在這個四周被柵欄圍起的封閉空間裡，匯集著或因殺人，或因社會邊緣化或因擾亂秩序等種種原因被關押至此的各色男子，在與世隔絕的孤獨中，彼此依靠、依賴，在寒冬裡用最原始的情懷互相取暖。影片長達近4個小時，在導演手提攝像機跟蹤下，觀眾追隨著人物在逼仄的房間或狹長的走廊裡穿衣脫衣，撒尿睡覺，吃飯游走。近乎催眠的節奏裡，引領有耐心的觀眾，關注這些底層和邊緣人的生命存在。影片直面真實的殘酷，令人唏噓。同時，那種最原始的人類情感，又讓人感受到一絲人性溫暖。

　　英美片佔主導：暴力、犯罪、政治、戰爭和性

　　今年單是20部主競賽單元作品中就有5部來自美國，3部來自英國，另外還有一部來自澳大利亞。不過，如此眾多的英美體系導演，最終也並沒有為水城帶來更多的明星，添加更旺人氣。

　　阿爾貝托·巴貝拉上任第二年，完成了和好萊塢及英美體系從疏離到親密的過程。今年單是20部主競賽單元作品中就有5部來自美國，3部來自英國，另外還有來自澳大利亞導演約翰·卡蘭的《沙漠駝影》，比例之重可見一斑。和五月戛納影展大打性、愛情和家庭親情牌相反，性、暴力、犯罪和戰爭，成為70周歲威尼斯國際影展的主題標簽。周年慶的威尼斯，因為這些沉重的主題，實在看不到多少喜慶氛圍。此外，不同於今年出現在戛納的科恩、索德伯格這樣的超豪華獨立導演陣容，本屆威尼斯影展，聚集了更多新一代獨立導演，他們中的大多數將是接下來一年中的影評人寵兒，也許還會有不少榮登明年年初的奧斯卡名單。不過，如此眾多的英美體系導演，最終也並沒有為水城帶來更多的明星，添加更旺人氣。

　　希臘導演亞力山多羅斯·阿拉納斯參賽的《暴力小姐》，是今年影展上講述家庭暴力的代表作品。這位曾經在柏林求學電影的希臘新一代導演代表，用一個觸目驚心的家庭隱秘故事，折射了歐洲在危機年代的社會問題：家庭中家長施暴，和國家統治者對民眾的心理操縱同出一理。影片在一個對比強烈的場景中拉開帷幕，老少三代其樂融融地為11歲的女兒慶祝生日，而后者卻趁大家不備，縱身跳下陽台。這個表面和諧幸福的家庭背后，究竟隱藏了怎樣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會導致這樣的悲劇？跟著導演的鏡頭，你會發現一個挑戰倫理、道德的極端家庭暴力悲劇。

　　暴力、性和亂倫之外，我們還看到美國導演埃羅爾·莫裡斯用新作《不知為知之》(又譯《未知的已知:拉姆斯菲爾德和他的時代》)講述政治。這是紀錄片大師繼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戰爭迷霧》的后續作品，影片以美國布什政府期間的重要政治人物、前國防部長多納德·拉姆斯非爾德為主人公，既有採訪問答，也有被採訪者的自我陳述，配之以歷史資料圖片，和各種藝術形式的表達暗喻，形式內容巧妙結合對白精彩紛呈，將一個著名而復雜的政治人物，生動得展現給世人。

　　少數或科幻或神奇的影片：電影節沉重主題下的喘息

　　相比於《千與千尋》、《移動的城堡》，宮崎駿的收山之作《起風了》隻能說是中規中矩。特別是當其中的故事涉及二戰，很多細節有待商榷。

　　在本屆電影節整體主題沉重的大環境下，依然有少數影片，或科幻或神奇，給疲憊的電影節參加者一絲舒緩休息的機會。

　　《地心引力》，威尼斯影展上的第一部三維開幕影片，成為近年來少有的一致獲贊的開幕作品。如果說大多數三維電影還處在沒有必要存在的圈錢狀態，少數三維電影多少可以制造一點視覺樂趣，那麼《地心引力》則仿佛是專為三維技術而誕生的作品。影片的開始，是美國太空站因為嚴重事故而爆炸，接下來90分鐘的時間，我們跟隨著僅剩的兩位幸存者桑德拉·布洛克和喬治·布魯尼在失重的太空流浪，不斷經歷意外和驚險，感受獨一無二的太空視覺和失重效應。在三維眼鏡下，當爆炸碎片劃過漫漫宇宙黑夜，像無數流星閃爍穿過身旁的時候，神奇早已深深刻在腦海。完全有理由相信，《地心引力》全球公映時必將成為一個話題，成功勢不可擋。

　　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這次帶來了最新作品《起風了》。影片如同它的名字，優美的畫面處處可見。不過，這部以二戰日本飛機設計師原型為主人公的新片，雖然在日本本土連續5周高居票房榜首，威尼斯的戰績卻是毀譽參半。動畫大師的水准當然無可置疑，不過，當我們早已習慣了《千與千尋》、《移動的城堡》中綿延不絕的想像力時，這部中規中矩的作品，就不得不在人們的高期待中收獲失望，更何況其中的故事涉及二戰，許多細節有待商榷。動漫迷的一大遺憾是，這將是宮崎駿的最后一部作品。威尼斯新聞發布會上，他的制片人明確宣布了導演退休的計劃。

　　《零點定理》是英國導演泰瑞·吉列姆的最新力作。影片中導演的想像力再一次恣意汪洋，描述一個不遠的將來，當科技已經足夠發達，人類的孤獨卻超過任何時候。末世混亂和高科技營造的詭異背景下，表達了導演對人類在科技社會中的憂慮和孤獨的探索。

(來源: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