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紀國法”是中國人常聽到的一個概念。有人不解:既有“國法”了,又何需“黨紀”?中國人也很熟悉另一個概念“論資排輩”,在中國語境中,它幾乎隻有負面含義——人員任用並不以賢能為標准,而是老姜才吃香,這不僅有違效率,也很不公平。
不爽歸不爽,這卻並非偶有現象。《紙牌屋》中,安德伍德是黨鞭(Whip,或稱督導員),這是一個什麼職務?原來它起源於英國,在英格蘭的狩獵活動中,有人跟在獵狗群后面,不時揮鞭警告那些“跑偏”的獵狗保持隊形,這個人就叫“鞭手”(Whipper-in)。“黨鞭”最初出現於17世紀英國議會,19世紀末美國國會蕭規曹隨照搬引進,其主要職責,是在議會中代表政黨領袖,督導同黨議員出席表決並按照政黨立場行事。換句話說,黨鞭就是政黨紀律主管。
劇中不時出現安德伍德召來同黨議員予以規誡的場景,遇有不順從者則脅迫有加。政黨的路線、紀律要不要遵守?不遵守者會不會付出代價?現實情況是:美國國會議員一般不敢違背本黨意志,一旦違反,面臨的后果是,下次競選連任或者其他職位時,不會得到本黨提名與資金支持,這等於失掉了“靠山”。不是萬不得已,誰會拿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呢!黨鞭要保証本黨議員遵守本黨的路線、紀律,在重大問題上必須服從本黨的意志。
“黨”在中國傳統政治詞匯中,曾經有特別的含義。所謂朋黨政治、黨同伐異、結黨營私等等,含義都是很清晰的。在古代,中國王朝也的確屢屢出現過將朋黨利益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導致國家敗亡的經歷。比如北宋新黨、舊黨,明末東林黨、閹黨,到最后時刻都迷於黨爭而不管國家死活。這在相當程度上也是兩黨制美國的寫照。去年10月美國政府關門,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共和黨和民主黨在財政預算和債務上限問題上達不成一致意見,在黨紀約束下,哪怕個別人有不同意見,也還是要少數服從多數、把票投向本黨主流意見一邊。由此造成的問題則是政治對立,國家利益要為黨派利益讓路。國會在美國民眾中地位向來不高,這是一個重要原因。
黨鞭為約束本黨議員,可能還用上些什麼手段?劇中安德伍德為達牽制他人目的,精心收集其他議員的負面信息,將此把柄作為要挾利用工具。這種情況是有“原型”的,長期擔任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的埃德加·胡佛,就曾建立過卷帙浩繁的“秘密檔案庫”,記錄著美國各類名流要角的見不得光的“黑”材料,以致當年的美國政客們都對他畏之如虎。而英國情報部門不遺余力在香港收集政商各界的隱私並加以利用,也不再是什麼新聞。想一想斯諾登的那些爆料吧,在太陽底下,有多少暗影並未被人們所覺察,那些不時被曝光的“野聞秘史”,有多少是在被秘密而專門化地收集整理並擇機拋出?
再來說論資排輩。安德伍德能做上黨鞭,權術精通之外,主要原因是他在眾議院待的時間長。此乃美國國會傳統的資歷制度,無論眾議院還是參議院,都有不少專業委員會,委員會的主席從何而來?主要的衡量標准是他做議員的時間長短。講資歷的一個結果,就是新議員不免有時要受老議員擺布,資格老的議員掌握了更多的權力資源。權力意味著利誘,也意味著脅迫和支配。安德伍德頻頻對年輕議員彼得·羅素“下指示”甚至要挾,不光因為他捏住了后者的“七寸”,而因為他在國會的資格老。這反映美國國會的生態,也會有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子。
黨鞭約束和論資排輩,強化的都是權力。這與人們想象的“美國式自由”是背反的。但一個社會、一個社團或者一個政黨,要組織起來,沒有一定的監督機制和任人法則,是不可能運行起來的,即便運行起來也是沒有效率的。處處看起來都很完備、很美妙的制度,大概永不會存在。(程亞文 北京 學者)
(來源: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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