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雨霖執導《一句頂一萬句》
從《手機》到《我不是潘金蓮》,把自己的小說改編成電影,對劉震雲來說已是輕車熟路。然而,《一句頂一萬句》的不同之處在於,該片導演是劉震雲的女兒劉雨霖。劉震雲在接受北京晨報記者專訪時表示,自己並不是跟女兒合作,而是在跟一位導演合作,這位導演恰好能達到他的要求。
電影:《潘金蓮》的姊妹篇
今年是劉震雲作品影視化的爆發之年,將有《我不是潘金蓮》、《一句頂一萬句》兩部作品改編的電影相繼登陸大銀幕。前者由劉震雲的老搭檔馮小剛執導,定於9月30日上映﹔后者由劉震雲的女兒劉雨霖執導,昨日宣布定檔11月11日。劉震雲坦言,兩部小說被改編成電影還在同一年上映,純屬巧合。劉震雲表示,《一句頂一萬句》跟《我不是潘金蓮》是姊妹篇,兩部作品有一脈相承的精神和意味。“這兩部作品,一個是說找別人說一句話有多難(《一句頂一萬句》),一個是說糾正一句話有多難(《我不是潘金蓮》)。兩部作品裡的主人公都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忍和不忍的選擇都是很關鍵的。”劉震雲介紹說,從小說創作上來講《我不是潘金蓮》出版在前,很多年前馮小剛就有了把它拍成電影的計劃,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實施。劉雨霖執導的《一句頂一萬句》是在去年開始籌備,而恰好《我不是潘金蓮》那時也可以拍了。
父女:合作隻有工作身份
以往劉震雲的小說改編成電影,合作對象多數是馮小剛。這次《一句頂一萬句》改編成電影,劉震雲依然司職編劇,但導演變成了女兒劉雨霖。
劉雨霖畢業於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研究生學院,曾經憑借短片《門神》獲得過多個國際大獎。《一句頂一萬句》電影的合作,劉震雲和劉雨霖既是父女關系,又是編劇與導演的關系,兩種關系如何調和?劉雨霖表示:“跟劉老師合作是一件特別不容易的事,他非常的嚴肅認真。不管誰來拍他的作品,劉老師都會問兩個問題:為什麼要拍這部作品?為什麼選我的作品來拍?回答必須讓他滿意了才行。”劉雨霖感慨說,可能外界看文字,都以為劉震雲是一個特別溫和幽默的人,實際上他在生活中特別沉默寡言,但“如果你該做好的事情沒做好,他一定會發火”。劉雨霖忍不住感慨:“劉老師是非凡的,他的作品是非凡的。不過,和劉老師合作,忍還是不忍,是個很大的問題。不忍,我離非凡的作品就遠了一步﹔忍了,我個人朝非凡就挪動了一步。”劉震雲則笑著表示,他跟劉雨霖基本上是工作上的關系,日常生活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相似:綠帽子下的史詩
小說《一句頂一萬句》中,人物經歷婚姻情感背叛是很容易給讀者留下印象的一個點。現場有人問劉震雲,是否覺得《一句頂一萬句》的故事與王寶強正在經歷的事件有相似之處。劉震雲回應說:“《一句頂一萬句》是2009年出版的,去年開始拍的。當時我們也想過找寶強來演裡面的角色。生活跟藝術是非常共同的,遇到這樣的事,生活中的人有些卑劣,注重的是八卦、是從道德層面判斷,而藝術作品則是直指人性。記得我的一個朋友用這樣一句話評價《一句頂一萬句》——一頂綠帽子下的史詩。生活中,我們注重的是綠帽子,藝術裡面我們注重的是史詩。當生活出現這種事件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三個成年人身上,我首先想的是他們的孩子會怎麼樣。”劉震雲提及,最近國際新聞的頭條是廢墟上的敘利亞男孩,坐在救護車上,抹掉臉上的血,很茫然。“而《一句頂一萬句》裡就有這樣一個孩子,他遇到的不是戰爭,而是生活中的戰爭。他抹掉的不是臉上的血,而是心靈上的血。”
對話
我尊重有想法的導演的想法
北京晨報:記得《一句頂一萬句》新書首發的時候,您表示希望由馮小剛執導。現在是劉雨霖導演執導,這中間有什麼故事嗎?
劉震雲:我跟小剛合作過很多年,我們之間的合作特別簡單。《一地雞毛》、《手機》、《溫故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蓮》,都是他說:“我想拍。”我說好,就結束了。馮小剛是一個非凡的導演,他拍一個電影一定要有自己的角度,比如說《一九四二》,國外拍這樣的片子都用悲憫的角度,但他用幽默的態度來講災難。《我不是潘金蓮》他用圓的方式來拍。他問我:對面走過來一姑娘,你願意就這樣打量,還是用望遠鏡?我說:把望遠鏡給我。他的這種方式,看似縮小,其實把局部放大了。
你問為什麼不是小剛拍《一句頂一萬句》?因為小剛他沒跟我說過他要拍啊。劉雨霖說要拍,還說出了原因。
北京晨報:您是《一句頂一萬句》的編劇,也是《我不是潘金蓮》的編劇,你覺得跟女兒合作和跟馮小剛有什麼不同?
劉震雲:首先,我不是在跟女兒合作,而是在跟一個導演合作。一個人要拍電影的時候,她沒有個人的身份,就是一個導演。這個導演必須要對我的作品有深入的認識,劉雨霖導演做到了這一點。我問過她,為什麼要拍這部?她回答說:“是《一句頂一萬句》的兩個人物走到了我的面前,我跟他們朝夕相處,特別有情感。我想把小說裡他們忽略的感情用電影的手段重新講一遍,雖然我講的跟小說可能有不同。”我覺得這是一個導演應該說的話,那就試試吧。
北京晨報:把《一句頂一萬句》改編成劇本,劉雨霖導演有什麼要求?
劉震雲:曾經有有名的電影導演跟我說過,他想拍《一句頂一萬句》,但是小說體量太大了,裡面有名有姓的人物100多個,改編這部小說就像蛇吞象一樣,兩個小時的電影無法把小說吞進去。我對這樣的導演苦笑,既然沒法拍,你又想拍,也不能又把這個苦惱甩給我啊。雨霖導演換了個角度,她說這部小說可以拍十部電影,她只是從中間找了兩個人物——牛愛國姐弟倆,他們一個在結婚,一個在離婚。結婚就是一個人找另一個人,一句話想找另外一句話的過程。我尊重有想法的導演的想法。
北京晨報:電影《一句頂一萬句》跟小說差別大嗎?
劉震雲:從小說到劇本,肯定會有大的改動。小說最擅長的是寫一件事背后的東西,為什麼做這件事,你可以用大段的心理描寫,碼放清楚﹔電影要是來半個小時心理描寫,演員坐那兒不動,觀眾也就睡著了。電影要求故事、情節、細節、對話,而且推進要快。電影像奔騰的溪流,一有落差就是瀑布﹔小說像大海,表面的浪花沒什麼,下面的暗流和旋渦在致命。所以從小說到劇本,從結構到人物都會有變化,這很正常。
北京晨報記者
楊蓮潔/文 柴春霞/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