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国学 长心眼
富郑公为枢密使,值英宗继位,颁赐大臣。已拜受,又例外特赐,郑公力辞。东朝遣小黄门谕公曰:“此出上例外之赐。”公曰:“大臣例外受赐,万一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辞不受。
明 冯梦龙《智囊·上智部》
富郑公:富弼。 英宗:宋英宗赵曙。 东朝:太子东宫,即宋英宗。 小黄门:泛指宦官。
富郑公就是北宋名相富弼,是个很有气节很有原则的人物。富弼年轻时有一回走在大街上,有人在背后骂他,他却没听见似的继续甩开膀子往前走。有人提醒他:“富公子,有人在你背后指名道姓骂你呢。”富弼却解释:“不是骂我,是在骂一个跟我同名同姓的人。”
富弼的心理实在太强大了,那个骂他的人实在招架不住,乖乖地出来向他投降道歉。所以,对付辱骂你的人,不是对骂,而是置若罔闻,让对方使的力落空,就好像对着天空吐唾沫,最后唾沫还是会落到吐痰人的脸上。
这是富弼装糊涂的地方,是他的大度,然而,富弼可以不跟骂他的人较真,却会跟赏赐他的人较真,半点也不糊涂。
话说宋英宗即位,对大臣们都有赏赐,当时的富弼已经是枢密使,官职很高。在北宋,有两个核心机构:中书省和枢密院,中书省管文,枢密省管武,可见富弼的位置是很重要的,因此,在英宗赵曙进行赏赐时,富弼也在受赏者之列。
据说当时赏赐的都是宋仁宗的遗物,估计是很值钱的。赏赐了一轮,大臣们都已经拜谢隆恩,赵曙觉得意犹未尽,要给富老前辈格外的赏赐,于是对富弼说还有例外的赏赐。
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谁愿意跟皇帝的赏赐过不去呢,然而,富弼却较真了,他就敢跟皇帝的赏赐说“不”——“郑公力辞”。宋英宗觉得这可能是老臣在装,放不下面子,于是偷偷地派一个太监去做富弼的思想工作:“富大人啊,您别紧张,这是皇上额外的恩赐,您就心安理得拿了吧。”
富弼的回答霎时亮了:“今儿个我富某接受了皇上例外的恩赐,若是将来皇上要违反原则,要做出例外的事情,到时候我吃人家的嘴软,我该怎么坚持原则反对皇上呢?我还有脸去阻止他吗?”最终,富弼还是坚持不接受这例外的赏赐。
在《宋稗类钞 人品》里还有这么一个版本,说是宋英宗赏赐完大臣后,将大臣们打发出去,单独将富弼留下,说要例外赏赐。不管什么版本,结果只有一个:富弼对皇帝的例外赏赐说了“不”。
诗云“吕端大事不糊涂”,和吕端同是北宋名臣的富弼,也算是大事不糊涂,别人骂我可以装糊涂,但涉及到原则就不能糊涂。为什么呢?因为富弼心里明白,宋英宗对他的例外照顾不是偶然的,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所求,拿这点额外的恩典为将来自己的例外行事买单。你拿了老板额外发的奖金,到时候你不给老板额外办点事,说得过去吗?
富弼老先生这样做是做了长远考量的,我们在面对所得利益时,也要长一个这样的心眼。这个心眼,不是算计着怎样得到额外的,而是考量怎样拒绝额外的,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额外的所得,如果有,这证明你要付出额外的努力或代价。
或许只是小小的一份所得,却要拿着清白、名誉乃至生命去换取,而且在先获取的情况下,事后不得不付出,惨痛地付出,该如何,得三思。
(来源: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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