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研究"沙發人類學" 挖掘胡同裡的老故事

楊叔叔(中)是楊雁清和David在“沙發人類學”項目中交到的好朋友。

　　“有名的胡同三千六，沒名的胡同賽牛毛。”走在北京的胡同裡，稍加留心也許就能發現，胡同裡總是會有那麼些廢棄的沙發，安靜地呆在角落裡。有時候，沙發還會有“主人”，甚至有人會以胡同裡的沙發為生。

　　楊雁清和David是在胡同裡上下班的兩個年輕人，工作是人類學研究員，從事青年文化研究。他們工作的地方在東城區安定門附近的胡同裡，每天在胡同裡來來往往。時間久了，他們很好奇，沙發都屬於誰？坐在沙發上的人又有什麼樣的故事？這樣的疑問揮之不去，他們便開始了一個研究項目，叫做“胡同裡的沙發人類學”。

　　胡同成了他們調查的“田野”，沙發上坐著的人也成了人類學研究的對象。他們帶著一隻名叫“小黑”的小狗，在胡同裡尋找沙發，和沙發上的人聊天，了解沙發的來源和沙發上胡同居民的生活。

　　擅長攝影的David，會負責為“沙發客”拍照，並用錄音筆記錄下他們當時聊天的內容，楊雁清則將聽到的故事寫成文章，他們為每個“沙發客”建立檔案和記錄。

　　楊雁清發現，打破與陌生人之間的堅冰並沒有想象得那麼難，“這些坐在沙發上的人，以開放的姿態歡迎你跟他聊天、向他提問。”他們把拍好的照片打印出來，送給“沙發客”們，也因此意外地收獲到了更多的熱情。

　　“花園胡同的朱叔叔愛喝酒，養了一隻叫‘小黃’的小狗。”“郎家胡同的‘董事長’，總是端著茶杯坐在棋牌室門口。”“浴池裡打工的許阿姨，會做彩色的手工墊鋪在沙發上。”沿著胡同一路走，楊雁清對沿途的沙發和“沙發客”們如數家珍。“胡同裡的退休老人楊爺爺，邀請我們走進他的屋裡，把一個人獨居的生活開放給我們看。”經過廢品站旁邊的一排平房時，她指著其中的一間屋子說道。

　　鼓樓附近的胡同，他們大概走了20多條，做過完整記錄的“胡同沙發客”的故事，也有15個。“以前在胡同裡上下班，卻從來沒有跟這裡的居民產生過關系。”楊雁清發現，通過沙發人類學的項目，胡同裡認識的這些“沙發客”，從陌生人變成了熟人，胡同也變得更有人情味兒。“我們建立起了與胡同居民的關系，他們把我們從公共空間裡的沙發帶進他們的家，分享更多生活的故事。他們對於我們來說，不再是沒有名字的熟悉的陌生人，而是每天經過會熱情地打招呼，天氣冷了會提醒添衣，有什麼好吃的會想著留給我們的親人與朋友。”楊雁清說。

　　做青年研究的他們想到，為什麼不把自己的經驗推廣，讓更多的年輕人開始關注自己身邊的生活，了解自己所居住的社區呢？就在不久前，他們組織了一場90分鐘的胡同之旅，邀請年輕人來參加，給他們分組，發放附近胡同的地圖，並且給他們安排“任務”。這些任務都需要年輕人走進居民的生活，和他們開始交流，比如，“到小賣部買一包QQ糖，問問他最近最好賣的是什麼。和迎面而來的遛狗的居民打聲招呼，問問他最近最開心的事情。”

　　不少人拿到任務時會懷疑，這任務能完成嗎？這些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會理我嗎？不過，當實驗小分隊真的走進胡同，努力嘗試與人聊天，關心別人的生活，竟意外地發現“陌生人遠沒有想象得那麼冷漠”。

　　“有時候，胡同裡的沙發就像一個公共的空間，通過這個入口，我們打開了與身邊人交流的通道。”楊雁清希望，能有更多感興趣的人，換一個視角看待自己所生活的環境，“關心自己的社區，從日常生活裡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她把寫好的故事整理成集，變成了上傳在豆瓣網的一本電子書《胡同裡的沙發人類學》，供人下載閱讀。“‘沙發客’們的生活還在繼續，沙發人類學的研究也不會就此停止。”楊雁清說。(記者 李夏至)

　　點評

　　對年輕人融入社區有好處

　　從社會學的研究方法來看，這種田野調查似的社會實踐能夠挖掘胡同裡古老的故事。沙發客裡有些是胡同居民，有些則是外地人。以此為線索，關注他們有幾代人、從哪兒來、有怎樣的經歷，對於年輕人了解自己的社區，更好地融入生活，有很大的好處。

　　城區裡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沙發客，沙發客營造的公共空間有多充分，這些都是在調查中必須考慮到的問題。這種調查應該深入下去，並且長期跟訪，不能一時興起，只是聊了個天，寫了個故事。還要找到比較典型的人物，沙發客周邊還有比他們典型的人，也許就在社區的某一個角落生活。

　　北京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夏學鑾

(來源:北京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