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梁旋做了一個有關“大魚海棠”的夢,之后便和好友張春拍攝了短片《大魚海棠》,由此一鳴驚人,之后兩人開始計劃拍《大魚海棠》的電影。2005年,21歲的梁旋從清華大學退學開始創業,以為花4年時間即可拍完,可是沒想到,如今《大魚海棠》上映時,梁旋已經32歲,他們為這部電影押上了12年的青春。
問題一
電影12年完成,難在哪裡?
梁旋解釋說,首先兩人是電影新人,“12年前我們剛開始做動畫,那時候我們對電影可以說完全是門外漢,只是憑著熱愛和沖動來做喜歡做的短片。”所以,當想拍一部真正好看的電影時,從劇本到視覺呈現、到整個技術和團隊的組建,都是非常艱難的。
梁旋回憶,《大魚海棠》劇本2007年底開始寫,當時由於整個動畫行業的環境不是很好,找不到能夠一起來合作的動畫電影編劇,隻能靠自己。梁旋在清華大學讀到大三,退學后報考電影學院導演系卻在三試時候被淘汰,為此,他開始自學寫劇本,用了將近三年的時間完成劇本的第一稿。
梁旋說自己的那個夢和短片是《大魚海棠》的劇本靈魂,但是要把7分鐘的短片改編成100分鐘的動畫長片還是需要有很多的東西,包括世界觀、角色的合理動機、角色關系、故事的高潮和結局等,所以在完善整個故事時,花了很多的時間。
第二個困難是中國人才斷層嚴重。梁旋感慨,很難找到非常成熟的有經驗的制作人才,“因為太久沒有好的動畫電影讓那些人才去鍛煉自己了,人才是通過不斷鍛煉才能成長的,為此,我們費了很長時間才組建起這樣一個團隊。”拍攝時,他和張春要帶領200多人的團隊,無論在視覺、技術等任何方面要達到心目中的理想,都特別艱難。
第三是資金,2009年底、2010年初完成第一稿后,梁旋他們就去找投資,當時預算是500萬美元,“這個預算對新人導演來說是很高的,2010年,整個動畫電影市場賣座的也隻有像麥兜和喜羊羊的七千萬和九千萬,周星馳的《長江七號》也隻有一千多萬票房,我們當時跟北京和上海文廣談了整整一年,總而言之,在整個融資過程中遇到很多困難,一直到2013年中旬,電影市場往上走了,大家看到了整個市場有這樣的機遇,我們才真正找到了一個投資的機會,最終跟光線傳媒走到一起做《大魚海棠》這部電影。”
問題二
創作過程中借鑒過什麼經典的動畫嗎?
梁旋表示他們的創作受到很多經典動畫的影響,包括小時候看的《哪吒鬧海》和《大鬧天宮》,《大魚海棠》裡鯤的眼睛就有參照哪吒的眼睛。“此外,片中很多角色感覺特別仙,比如說在雲上飛,這些意境都有學習的,包括《庄子》中一些意境,那種通靈、寬廣,也是中國最獨有的東西。在角色設計上,從《山海經》裡面找到很多靈感,對於兩千年以前的東西,還要進行創新、改編和融合。也從《搜神記》、《女媧補天》等典籍裡去借鑒。經典電影中印象最深的是《泰坦尼克號》、《獅子王》、《玩具總動員3》。”
從小學國畫的張春表示,其實真正做電影的時候沒有什麼借鑒,因為所有創作都是來源於內心,學習國畫的經歷,以及他從小在寧波天一閣混跡的經歷,“那裡在我小時候就是我的后花園,我只是把自己生活的環境、自己的感受做到電影裡面,所以大家在電影裡面可以看到,都是中國的。”
問題三
制作難度最大的是哪些片段?
張春表示制作最難的是下雨的段落,“哪怕是好萊塢的頂級電影,這個下雨的效果也是很難做的,因為我們是后期合成的,轉成3D的話,需要這些雨一層層輸出來給3D公司去合成,所以基本上3D轉制的時候,一半的時間都是花在雨效上,另外,也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夜戲的,因為本身調子比較黑,怎麼在黑的環境裡把這個層次做出來也是比較難的一件事情。”
梁旋透露,影片在色彩上做了很多工作,通常動畫電影是一場戲劇或者角色做畫質,“我們整個片子有1300多個鏡頭,有700多個鏡頭去做處理,我們用非常繁瑣的工序確保視覺效果達到了張春的追求。”
另外一個困難,則是角色的表演部分,中國人才有非常嚴重的斷層,他們隻能找到要麼經驗豐富,但是缺乏靈性﹔要麼有天分,但是沒有豐富經驗的人,“所以,要達到標准非常困難,因為你如果沒有十年以上的原畫作畫經驗的話,是很難的,就算你內心理解的角色知道他怎麼表演,也很難在手頭把它畫出來,這需要日復一日地去積累。所以,在《大魚海棠》裡面,哪怕我們已經盡了全力在這部分去做很多的工作,也還是有遺憾,隻能在下一部電影裡有所改進。” 張春表示,目前這種風格在他看來是最適合量產化的風格,“但是並不代表說我們擅長這個風格,因為它畢竟是一個商業電影,我們需要在有限的時間和有限的預算內把它做出來。所以,基於目前的人才所熟悉的風格,我們才選擇了這樣一種拍攝。”
問題四
創作理念有分歧如何調和?
張春說兩人都是主觀意識比較強的人,會堅持自己的看法,或者對事物的判斷,“還好我們兩個人的分工是比較明確的,他不會畫畫。所以基本上畫面和視覺部分是我來拍板,跟制作相關的他來拍板,我們也會在創作時互相啟發,給對方提意見,最后各自管好自己的領域,可以說還算比較和諧吧。”
梁旋說兩人一開始經常打架,后來慢慢地覺得這樣很消耗對方的精力,所以會做清楚的分工,在專業領域聽對方的就好,“但是就這樣,我們還是會爭論不休,例如關於湫的頭發是黑色還是白色,我們兩個人會爭論兩個月,然后我發到網上咨詢大家的意見,結果一半喜歡黑色、一半喜歡白色,所以最終還是由張春來決定了。”
盡管有分歧,但兩人有理念一致,張春說兩人對電影、對好的東西判斷一致:“他的劇作會讓我有創作的沖動,從前期劇作的時候,我也會先畫一些概念稿,我覺得像這種默契是一個很重要的基礎,要不然也是沒法在一起的。”梁旋則說張春的畫非常美,對他的劇作也是啟發:“我們是創作交叉的過程來完成的。”
至於故事是否因眾籌者而改動,梁旋表示眾籌時劇本已經出來了,“當然也有不斷地后續修改,但是故事已經完善了。”
問題五
《大聖歸來》的奇跡對《大魚海棠》有幫助嗎?
梁旋表示,幫助體現在院線的排片上,《大聖歸來》去年暑期檔的票房奇跡讓院線發現,原來國產動畫片也能大賣,但是在制作上,並未對《大魚海棠》有幫助,“《大聖歸來》做了8年,《大魚海棠》是12年,我們是平行線上的兩部電影。”
張春認為,《大聖歸來》刺激了動畫產業,現在有人願意為動畫人投資了,以前找錢很困難,不過,錢不是決定性的,有了錢更需要可以靜下心來做東西。梁旋認為找投資永遠都是非常難的,“不管是真人電影還是動畫電影的投資,哪怕現在大家看到有些動畫電影已經獲得市場成功,我覺得如果真的要做動畫電影,還是要非常理性地問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熱愛這個事情,因為制作動畫電影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在國外成熟工業體系下面去完成一部動畫電影通常也是需要6至8年時間,前期會做3至4年,中期再做3至4年,通常都是這樣一個周期。”
說起制作,張春認為動畫人才不是靠一兩部動畫片的成功就能夠復蘇,還需要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張春認為中國跟國外制作差別最大的就是在流程化,“人家是一步一步地傳承,整個分工更細致,也會更細分,每個人只是做一部分工作,他隻需要把自己的這部分做到極致,而我們團隊是一個人做十個人的事情,非常累。當然我們希望他能夠帶新人,把這種所謂的手藝傳承下去,但是我覺得還需要時間。第二部可能稍微好一點,因為第一部走過的彎路,第二部會規避一下,但是總體感覺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問題六
《大魚海棠》還會有續集嗎?
《大魚海棠》片尾彩蛋有著新的線索,而片中也有些故事可供發展,這些是否意味著要拍攝續集?梁旋表示,劇本內容確實可以繼續拍下去,但是是否拍要看大家的反饋,也要看整個團隊創作的沖動和欲望,“這個很重要,我們不能憑著市場需求去創作一部作品,我們必須要自己特別有創作的欲望,同時跟市場的需求結合到一起,否則的話就會變成爛片。”
梁旋說他們在湫身上投入了最多的感情,因為有了他,才有了《大魚海棠》,“我們每個人也是一樣的,我們每個人的生命很短暫,但是有值得我們相信的奇跡出現,這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
如今電影上映,問梁旋會給影片打多少分, 梁旋說:“我不喜歡打分,打6分覺得你沒自信,打9分覺得你不謙虛。但是我可以跟大家說,我自己特別特別喜歡這個作品,做了這部作品我很驕傲,哪怕它有很多青澀的地方、不成熟的地方,台詞有一些跳戲的地方,這些缺憾會留待下一部作品裡改進。我們是心態放鬆地做這部電影,並不是嚴肅地做一部傳世之作,而是希望做一部好看的電影。”(文/本報記者 肖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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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 動畫影片藝術導演、編劇,彼岸天(B&T)創辦人。畢業於清華大學美術學院。2004年,制作了一部7分鐘的動畫短片《大魚海棠》,放到網上后引起關注。2005年,和梁旋一起創立了彼岸天。2016年7月8日,執導的動畫長片《大魚海棠》在中國上映。
梁旋 2004年,梁旋做了一個奇妙的夢,成為《大魚海棠》創意最初的來源。同年5月,和張春一起把這個夢做成一部7分鐘的動畫短片放到網上引起關注。2005年,21歲的梁旋從清華大學熱能動力專業退學,和張春一起創立了彼岸天。2007年,編劇兼執導30分鐘動畫短片《燕尾蝶》,同年年底拿到了第一筆做樣片的資金。這之后全心投入動畫長片《大魚海棠》的創作,在2009年完成了電影的前期和劇本。2013年6月,梁旋在網上發起眾籌,從3996位網友手中融資超過158萬元。同年11月,《大魚海棠》終於確定了投資方和發行方,正式進入制作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