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是中华民族生存下来最重要的原因
记者:在小说里,您肯定了揭竿而起的精神是民族生存下去的希望;而在电影《一九四二》里,您用更多的细节赋予这个故事人性的温暖。从小说到电影的这种变化,是否说明了您在创作中的一种态度,或者说对这个饱受苦难的民族的悲悯之心?
刘震云:不管是花枝把自己卖出去后把相对囫囵的裤子脱下来换给栓柱,还是原本怯懦愚钝的栓柱为了孩子的小风车丧命于日寇刀下,这种闪耀着人性温暖的故事并不完全进我们杜撰的。事实上,在重走逃荒的路上,我们发现类似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我跟小刚一直觉得要特别注意表达上的节制。所谓节制,就是在面对这么大的灾难的时候做到不煽情,不要有过多的台词和表演。我一直强调写作中创作者是不需要态度的,创作者的态度就是灾民的态度。创作者绝不能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在面对《一九四二》这样一个题材的时候,创作者的任何一种态度都是站在70年后优越的生活里揭灾民的伤疤,这是非常残忍的。我在《一句顶一万句》里就说过,真正好的创作者,应该是一个平等的倾听者。
记者:在极端的环境里,人内心最本真的东西往往最容易流露出来。这种最本真的东西,有时候是人的道德底线,有时候甚至是支撑一个人、一个民族存活下去的精神支点。在1942年的极端环境里,您认为支撑河南人甚至中华民族生存下去的支点究竟是什么?
刘震云:《一九四二》揭示的是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灾民、日军、国民政府、美国人……几种势力挤压在一起,他们之间互不见面,但灾难使所有人既有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化,他们在一起做出了一锅“杂拌粥”。
对1942年的河南人来说,生存依靠的已经不是什么信仰,而是本能。在这种残酷的生存中,唯一需要的慰藉就是人和人之间那点微弱的善良的光芒。
电影的最后,老东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思想家、哲学家。他带着家人上路,与穷人逃荒不一样,原本只是为了躲灾,为了让家人能够活下去,从未想到个人性命与家国天下会结合在一起,但日军的轰炸迫使他成为真的灾民。当他逃到潼关的时候发现亲人都没了,世上的人全都是陌生人,他发出了一个哈姆雷特式的追问:“为什么我要逃这个荒?”他遇到了一个跟他一样失去亲人的小女孩,他们瞬间互相成为亲人,如果不是在1942年那个极端的环境里,这是不可能的,这是一个变异的状态。但也正像你所说的,正是在这个变异的状态里,人心里的精神支点得到了最大的彰显,这也正是中华民族生存下来最重要的原因——那份亲情,那抹人与人之间善良的光芒。
记者:过了这么多年,小说《温故一九四二》终于成为电影《一九四二》被搬上银幕,您对这部根据自己小说改编的电影作品满意吗?
刘震云:影片大规模公映之前我们在北京做了一些小规模的观影活动,请了一些影评人和朋友来看。我发现,大家在看完这部电影后都变得善良了,我想这一定是因为《一九四二》触及到了人性本质的一些东西。大家看完电影后没有像看其他电影一样嬉笑着走出电影院,每个人都是沉默地离开。我想这部电影确实引发了大家关于这个民族和人性的一些思考,这是非常难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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