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五十年前,他是清華大學的理工翹楚,獲校長頒發優秀畢業生獎章﹔十年前,他是黨和國家領導人,位居政治局常委﹔現在,他已然是一位作家,寫隨筆、寫散文,還寫小說。近日,吳官正最新作品《閑來筆潭》出版,講述了一位領導人的心靈隨感。人民網讀書頻道獨家首發《閑來筆潭》精彩書摘,再現吳官正的人生哲理和為政之道。書中同時收錄了吳官正夫人張錦裳的回憶文章《相伴五十年》,講述了夫妻五十年相濡以沫的歲月真情。

書名:《閑來筆潭》 作者:吳官正 出版社:人民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3年4月
【注:人民出版社已授權人民網讀書頻道對本書進行連載,禁止其它媒體轉載!如需轉載,請聯系人民出版社。】
【作者簡介】吳官正,男,漢族,1938年8月出生,江西余干人,1962年3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68年4月參加工作,清華大學動力系熱工測量及自動控制專業畢業,研究生學歷,工程師。曾任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等職務。
【內容簡介】本書收錄了吳官正同志離開領導崗位后創作的隨筆、散文、雜記、小說、對談等文學作品及部分畫作。既有青少年時代的生動回憶、工作后的難忘經歷以及退后所思所悟等寫實之作,又有寄實於虛、寄虛於實、虛實結合的虛構篇章。讀來或使人感慨,或令人稱奇,或怡人心智,或催人奮進。
上一章:相伴五十年(一):兩人相識之初
相伴五十年(二)
張錦裳
暑假結束,他就去清華上學。我們到鄱陽中學去與老師告別,沒想到楊副校長要他到財務科領20元錢,上饒教育局給考上大學的學生總共撥了50元路費,給了他五分之二。我的哥哥給了20元,他叔叔給了一些錢,他的姐夫和妹夫也湊了一點兒。聽說北方的冬天非常寒冷,我把一件自己的舊棉襖給他帶走。
他走后不久,我就去田畈街中學教書。公公用扁擔挑了一床被子,一個小箱子,送我去報到。到了鄱陽,本來打算在親戚家住一晚。不料,女主人一見到我們,就趕緊往屋裡躲﹔男主人說,我這裡住不得。我趕忙說:“爸爸,我們走。”當時已是黃昏,我們隻好來到一家旅社門口,坐在那裡等待天亮。沒想到遇到了高二時輟學的同學黃沐貞,她雖然很窮,還是請我到她家吃了飯,硬把我留了一天。離開時,我送了一些咸魚給她。說也巧,在鄱陽縣城的大街上,又遇到一位姓施的同學,他說田畈街中學離我家有上百裡,最好能回余干教書。然后他到郵局給余干教育局打電話,問要不要老師,教育局當即答復同意接收,這樣我就調頭返回余干,被分配到三塘中學教書,免受了許多奔波之苦。
到了三塘中學,發現隻有我一個女老師,年齡也最小。我每月隻有26元錢工資,還要贍養公婆、承擔家裡的日常開銷。第二年大兒子出生,增加了新的生活壓力,隻能節衣縮食。我夏天舍不得買蚊帳,冬天晚上就用鹽水罐子裝熱水放在腳下取暖﹔每月買些米,靠公公、婆婆捎來的咸蘿卜、咸腌菜、咸魚下飯。由於缺乏維生素,嘴巴長了瘡,腳常爛,鼻翼兩旁常脫皮,紅紅的。由於營養不良,有時候感到天旋地轉,眼前好像有各種顏色的東西飛來飛去。朱國治老師兩次勸我:“你要吃點新鮮菜,注意身體。”過了段時間又對我說:“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我說:“謝謝你的好意,每家都有難念的經,目前我家的情況隻允許我這樣,以后不要再提了,不然我心裡很難受。”有一次吳官正回來,校長找他談話,說:“你要關心張錦裳老師的飲食,這樣下去她身體撐不住的。”從那以后,吳官正再不允許我寄錢給他,寄過去他就退回來。
我對穿衣服也不講究,當然也沒條件講究。當時發的布票,全交給了婆婆。有一天上課,我在板書的時候,學生們在下面笑。我轉過身來問:“你們笑什麼?”學生們說:“你看你的背。”原來我褂子破了。有一次,我從學校回到娘家,遇到小學同學來找我玩,媽媽看到我穿得太差,傷心得掉眼淚,從妹妹黃裳身上脫了件衣服給我穿上,才讓我出去。
吳官正在清華上學時,也給我買過一些東西。先是給我買了一雙皮鞋,可惜他不知道我穿多大號的,小得穿不上。后來,又托人給我捎回一塊布,料子很漂亮,我也很喜歡。當時江西余干農村,一般人家每年隻有春節和端午節才請裁縫到家做兩次衣服。我想讓裁縫用這塊布給我做一件褂子,師傅量了量尺寸,開玩笑說,這點兒布隻夠做條短褲。有一個姓張的同學到北京出差,去看了官正,回來后告訴我說,北京很冷,趕快給他做幾件衣服。我向婆婆要布票,她問:“是給你買還是給官正買?”我說:“怎麼啦?”她沒作思考就說:“給你買,就拿去,給官正買,就不用了。”我吃驚地問:“為什麼?”她說:“官正在北京,靠著毛主席,還會凍了他?”我隻好從娘家要了布票,買了一套絨衣給他寄去。這個同學第二次去北京出差,回來時官正托他給我捎了一套衣服。他回來后對我說,自己現在談了一個女朋友,希望我把這套衣服借給他。我非常為難,但同學開了口,還是給了他。1960年,大兒子出生。因為是第一胎,好幾個小時才生下來。當時身邊隻有兩個女學生陪著我。孩子剛滿月,我便把小孩留在家裡,自己返回三塘中學教書,在路上正好遇上傾盆大雨,身子被雨水澆透了,從此落下了風濕病,經常腰痛、腳痛。1964年,二兒子在烏泥老家出生,接生員從地裡趕回來就接生,農村條件差,沒有消毒的酒精,剪刀也是生鏽的,孩子生下來得了破傷風。我哥哥挑著孩子趕到縣城,正好我的同學在那裡當護士,趕緊給孩子打了針,才保住了他的命。
那時官正兩年才回來一次,我既盼他回家團聚,又為他往返的路費發愁。有一天,我正端著罐子吃飯,工友送來了他寫的信,說是暑假不回來了。我看后先是有些悵然,又感到一陣輕鬆,心想上次他回來時借的錢還沒有還清,這次不用再借錢了。可是沒過幾天,突然有人給我捎信,說吳官正已經到家了。我當時一下愣住了,學校規定教師借錢一次隻能借工資的10%,老師都放假了,去哪裡借錢呢?隻好待在學校。校長知道了,特批借給我五十塊錢,救了燃眉之急。
那時每位教職工要負責為學校種一小塊菜地。一年秋天,我把菜地裡的老白菜拔掉,准備再種上其他菜。有個領導給我穿小鞋,說老白菜的菜籽是留作種子用的,我這麼做是破壞生產。這樣我就被下放到小學教書。又過了不到一年,中小學的老師全部下放,讓工人、廚師和清潔工教書。下放期間,我在吳官正家鄉種了兩年多田,做飯、紡花、織布、做鞋、喂豬,樣樣都干。剛開始挑著擔子過獨木橋,嚇得直哆嗦。這段時間的農村勞動增加了我對農民群眾的了解,加深了與他們的感情。
落實政策后,到烏泥學校任教。我盡全力解除官正的后顧之憂,婆婆生病,我忙著請醫生、買藥、端屎倒尿,悉心照顧﹔支持他弟弟上學,幫他弟弟買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后來又張羅著給他弟弟找媳婦,添置了一房子新家具,將弟媳婦娶進門。我覺得丈夫不在家這就是我的責任。我的房間裡只是一張破船板拼的床和一個透明的塑料袋。
我對吳官正非常信任。在三塘中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帶著小孩來玩。她跟我說:“我好可憐,丈夫上大學不要我了。而且他只是上的一般大學,吳官正上的還是全國最有名的。我現在一無所有,你要吸取我的教訓,不要寄錢給他了。”我說:“吳官正在北京讀書正需要錢用,我不能不寄錢去。他本質很好,非常負責任,我很相信他,他不會變心的。”有一次,烏泥大隊的干部講吳官正要與張錦裳離婚,他的堂兄吳火正聽到后跑到學校告訴了我。我見他言之鑿鑿,就讓他寫信給吳官正,問是怎麼回事。就在等待回信這段時間,同事、工友議論紛紛,我也有些六神無主,上課走神,站在講台上發愣。后來,校長找我談話說:“根本沒有這回事,你不要聽他們瞎說。”我婆婆知道了也說:“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絕不會做缺德的事,你放心。”官正收到堂兄的信,就把信交給了組織,組織上專門給我回了一封信,說吳官正是個好同志,一心扑在學習和工作上,讓我不要聽信謠言,保重身體,安心工作﹔組織上還給公社黨委寫了信,請公社領導幫助做我的工作。暑假吳官正從學校回來,有的鄉親們認為他是回來離婚的,還有人說,我們商量好了,兩個兒子,一人一個,兩隻箱子,一人一隻。為了澄清這件事,他拉著我到大街上走了一圈。我告訴他:“人家都說咱們要離婚,連縣委書記都這麼說。”他說:“你怎麼能輕信別人的話,黨和人民是希望我們好,不希望我們分開,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他清華大學畢業前,在上海實習,與同學們一起攻克了一些難題,加上品學兼優,學校給他發了金質獎章。黨組織曾動員他考研究生,他考慮到家庭困難,沒有報考,后來學校黨委打電報到上海,要他回校參加研究生補考。考試完,他回到老家說不想再繼續讀了,我勸他堅持下去,說:“家裡的事你不要考慮,我來頂著。”他又讀了三年研究生。畢業后,上海的一個研究所要他去工作,他說:“上海人才多,不容易帶家屬進去。”組織上又讓他去北方某單位,他怕我和孩子們吃不慣雜糧,提出去武漢,那裡離家鄉也比較近。他到武漢報到,提出去工廠,並說工廠離市區遠一些、工廠大一些更好,可以不受干擾干工作,也會有比較好一些的科研條件。就這樣,他去了武漢葛店化工廠,那是一個有幾千人的大化工廠,方圓有幾公裡。(待續)
下一章:相伴五十年(三):給孩子上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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