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评张艺谋电影《归来》:难得、严肃、直指人心

27年前，张艺谋凭借《红高粱》获柏林电影节金熊奖，原著者莫言也因此声名远播。27年后，张艺谋拍摄了自己的第20部电影《归来》，莫言也已经成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昨晚，两位大师级人物在百老汇电影中心进行了一场题为“回归创作，大师归来”的对谈，借《归来》交流创作心得，也一起回顾了《红高粱》那个激情迸发的岁月。

为了这次对谈，昨天上午，莫言特意去影院看了《归来》。“到现在眼睛还痛，流了不少眼泪。这样的电影最近几年很少看到，在张艺谋的20部电影里也是非常突出的一部。”“这部电影从故事的角度来讲非常老套，甚至有点陈旧。”莫言的评价乍听起来不太给老朋友留情面，但他马上把话锋一转：“这样一个陈旧的故事演绎了人间最深沉的情感，而且演绎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如果没有娴熟的技巧，没有对人生的深刻体验，要把一部戏拍成这样不可能。”“我认为这是一部难得的、严肃的、直指人心的好电影。”他用一句话概括自己对《归来》的评价。

“我这样年纪的人被感动是必然的。”莫言笑着说，他还特意邀请了两个80后小伙子和自己一起看，发现看的过程中他们一直也在流眼泪，“身后有个年轻姑娘，我都担心她哭得昏厥过去，我本来想提醒她别哭出这么大声音，但是又一想，让她憋住不哭也太残忍了。”

“一部电影能让人流眼泪是很好的衡量标准，但不是唯一的标准。”莫言说，《归来》让他这样一个60岁的老男人能哭出来，“说明它触动了我内心深处最痛的地方，勾起了我很多关于历史的、个人的、社会的回忆，所以看这部电影不仅仅是在欣赏电影，同时也是在回顾个人的成长史和社会的发展史。”

从《红高粱》起，红色就成了张艺谋的符号，莫言认为，《归来》中红色用得更绝妙。“女儿在家里给爸爸妈妈跳了一段《红色娘子军》，那段红色用得太棒了。整个电影是灰调的，很深沉，红色一下子把影片照亮了，让人产生了很丰富联想。”

一见面就被老朋友这么一顿猛夸，张艺谋直言没想到：“作为导演，听到一个观众说了这么多，再辛苦也有一种幸福感，尤其是能被莫言这么夸奖。”莫言幽默地接过话茬：“我本来还想多夸几句，但又怕夸得太多了，生怕他这个年纪骄傲起来就麻烦了，所以还是有所保留。”

莫言说自己这两年看的电影其实屈指可数，“只看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国合伙人》、《战马》，今天下午在电影频道看了黄晓明和周润发演的《大上海》，里面英雄美女、金钱暴力什么都有，非常热闹，当然也有感人的地方。”他坦诚自己在艺术接受上非常宽容，甚至“什么烂电影都可以把我感动得要命”，但是最能触及内心的还是像《归来》这类电影。

回忆

大师初相遇

电影《归来》被视为张艺谋回归创作初心的作品。昨晚对话现场他直言自己的初心应该是拍《红高粱》的80年代：“那个时代我叫它人文时期，从创作者到观众到全国人民，都关注作品的文化内涵、历史和情怀，那个时期很可爱。”

张艺谋回忆，第一次与莫言相见时，他还在军艺读作家班，于是到军艺找莫言，“别人跟我说，你进了楼喊就行，大概就在厕所旁边的一个房间。我当时，在山西为拍《老井》体验生活，把自己晒得特别黑，跟农民一样。我是直接从山西坐火车到北京，又坐电车到军艺，在车上还把脚夹破了，脚上全是血。我就拎着一只鞋，到厕所冲了一下，然后大声喊莫言。喊了两三声，果然，他就从厕所旁的屋子出来了，我就自我介绍。后来，我看过他的一个访谈才知道，他说我一看就像他们村的生产队长，第一眼就决定要把作品给我。我当时还很忐忑，不知道他一开始因为我的形象就决定了。我后来开玩笑，说他看起来像我们队里的会计。

网上有一张拍《红高粱》时几位主创光膀子拍的照片被广泛传播，张艺谋说，“那时候我带着巩俐、姜文去莫言家吃饼，大家还光膀子拍了张照片，后来莫言得奖了，那张照片又被媒体翻出来。那时候我哪想过莫言能得诺贝尔啊？”如今回忆起来，张艺谋觉得，初心就是很纯粹，没有杂念，完全是对艺术的热爱，就像初恋无法重复。“拍《红高粱》的时候人特别土，特别淳朴。当时拍电影也很省钱，《红高粱》只用了60万。”

莫言对那段记忆也很难忘，“我记得吃饭的时候，姜文一脚把我们家唯一的一个热水瓶踢破了，我就说这电影肯定要爆，果然就拿了柏林金熊奖，这是中国电影首次获得国际电影节最高奖项，当年也是很大的文化事件。当时我正在老家的仓库里写作，我堂弟拿着一张《人民日报》跑过来，上面整版报道了柏林获奖的过程。”

（记者 李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