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印緬前線的李曉聲。

李曉聲
李曉聲,(1921-2011),常州人。1942年秋轉讀樂山武漢大學哲學系,1943年春投筆從戎,與同為武大同學的溧陽人陳文林、武漢人陳方華等受聘東南亞盟軍史迪威總部任職中國遠征軍昆明美軍步兵訓練中心翻譯。1944年春受命經“駝峰航線”奔赴印度。后作為駐印美軍施貴醫院翻譯。朝鮮戰爭爆發后,1951年1月離開常州赴上海華東革大,后北上入伍解放軍20 兵團,參加抗美援朝任志願軍戰俘營翻譯。1952年抗美援朝回來后在常州一初中、芳暉女中執教。
1943年抗戰時期,一位還在讀大一的常州籍學生投筆從戎,從樂山穿越喜馬拉雅山,到達中印緬抗日的最前線。日前,記者在常州市檔案館查閱館藏資料時,偶然間發現一段令人怦然心動的傳奇經歷。他不僅擔任隨軍翻譯,還成為一名出色的戰地救護員,當炮彈將帳篷掀翻,醫生和護士先后倒下,他仍然在血泊中救治傷員。1951年抗美援朝中,他又再次奔赴異國戰場。
他叫李曉聲,晚年在常州中學擔任英語老師,2011年因病去世。他沒有獲得赫赫勛章,但他的故事嵌入人們的心靈深處!記者近日在常州見到了李曉聲的兒子李英援,他的口述加上寶貴的檔案材料,幫助我們還原了一個熱血青年積極報國的傳奇經歷。
抗日遠征軍時期
史迪威將軍招英語翻譯,他被錄用了
1943年春,抗日戰爭進入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時期,一張當時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外事局和教育部聯合發布的在大學校園中為史迪威將軍招聘英語翻譯的布告出現在武大校園內。從已淪陷的家鄉流亡來川、正在樂山國立武漢大學求學的三名常州籍學子李曉聲、陳文林、許澤未和校園內其他學子立即報了名。
學校負責人員選送工作的是時任武大教務處長、建國后執教北京大學的朱光潛教授。經過初步篩選,常州人李曉聲等十名同學以英語考試80分以上成績被學校選上。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重慶。面對著嘉陵江畔滿街的醒目標語:“中華民族已到存亡關頭,誓死保衛祖國!”“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兵”,幾個年輕人熱血沸騰,徑直朝駐渝美軍史迪威總部奔去。經過幾個主考官輪流一陣嘰裡呱啦的英語面試,隨著一聲“OK,boys!”李曉聲等學生有幸都被錄取。隨后他們立即被派往所屬史迪威總部昆明美軍步兵訓練中心任翻譯。
1944年三四月間,盟軍醞釀已久的密支那戰役在即,前方英語翻譯人員奇缺,上級通知當時仍在訓練中心的李曉聲和同學陳文林一起立即赴印緬前線戰場。臨行前一晚他倆住在昆明的一家小客棧裡。因考慮到一是去打仗﹔二是上面說,到那邊后,從頭到腳、裡裡外外都是用英軍裝備,不需攜帶任何個人物品。所以,李曉聲和陳文林就把各自的隨身行李跟店老板換了些香煙。即將上前線的兩人和衣坐在床上,一邊聊天,一邊抽駱駝牌香煙。
飛越駝峰航線上戰場,手術台邊炮聲不斷
就這樣一直到天亮,兩人登上了昆明一架飛赴印度的美軍C47運輸機。此時他們還不知道,自己要經歷的就是后來赫赫有名的駝峰航線。李曉聲在機上漸漸覺得耳朵裡發漲,且痛得厲害。隻見一個美國兵手裡拿著三個管子(后來知道那是氧氣管),不住地往大家嘴裡送。李曉聲看見對面陳文林的臉開始發紫,嘴唇也紫了,眼球也鼓起來。此時自己也感覺到胸悶得快要憋死,還好,那個美國兵把管子送過來,他拼命長長地吸了幾口,才舒坦了。直到窗外出現一片蔥綠,此時喜馬拉雅山已經越過去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炎熱的大地。
沒過多久,李曉聲就奉命跟隨一些美軍官兵去密支那前線戰場,並在當時的美軍野戰醫院——施貴醫院任翻譯工作。密支那為緬北重鎮,是兵家必爭之地。當時密支那戰役已拉開序幕,此仗關系重大。八莫城外的攻堅戰開始時,施貴醫院奉命趕往離八莫三四華裡外,去建手術治療室。
施貴醫院選擇三處較為隱蔽的地方,每隔500米架起帳篷作為手術所。第一個離前線最近,隻有一二華裡。一副擔架抬來,一路淌著鮮血,一個中國士兵喊翻譯官,李曉聲應聲而去,士兵說受重傷的是他們連長,身先士卒沖向敵陣時遭敵人機槍掃射,要醫生想盡辦法把他搶救過來。李曉聲懇請施貴老院長親自主刀,同時趕緊寫好中英文各一張的資料:姓名、籍貫、番號、職別等。手術進行時,外面槍炮聲大作,手術室的帳篷被掀翻,幾個護士倒下了,一個助理醫生也倒下了。血濺了李曉聲一身,情況非常危險,得趕緊撤離,這500米路既要留心腳下,又要照顧傷員,又要防子彈落到自己身上。施貴醫院一夜三遷其居,所幸傷員搶救過來了,不過隊伍中先后犧牲了五六個人。
史迪威將軍
美國陸軍四星上將史迪威42年的戎馬生涯中,曾先后在中國任職達13年。
1941年12月,日本偷襲珍珠港后,進兵新加坡、中國香港、緬甸等地,於是中美英等國結成了同盟。中國戰區由蔣介石出任戰區統帥,史迪威任統帥部參謀長。當時中國沿海城市均被日軍佔領,中國政府唯一的國際通道是從仰光到昆明的滇緬公路。為了保衛這條生命線,1942年中國組織了10萬人的遠征軍入緬作戰。
駝峰航線
“駝峰航線”是二戰時期中國和盟軍一條主要的空中通道,始於1942年,終於二戰結束,為打擊日本法西斯作出了重要貢獻。
“駝峰航線”西起印度阿薩姆邦,向東橫跨喜馬拉雅山脈、怒江、瀾滄江、金沙江,進入中國的雲南高原和四川省。航線全長500英裡,地勢海拔均在4500-5500米上下,最高海拔達7000米,山峰起伏連綿,猶如駱駝的峰背,故而得名“駝峰航線”。
抗美援朝時期
再次投身軍營,當戰俘營翻譯
抗日戰爭勝利后李曉聲回國,在四川樂山武大復學並改讀外文系直至1948年畢業於湖北武昌武大。1948年秋至1950年冬執教私立常州市輔華中學,其間曾任常州市教育系統首任青年團組織書記。朝鮮戰爭爆發后,李曉聲於1951年1月離開常州赴上海華東革大。在華東革大赴朝參加抗美援朝動員大會上,領導剛做完動員報告,他就第一個跑上講台報名參軍。
而后他被光榮批准入伍中國人民解放軍華北軍區20兵團敵工部,隨后赴朝。現在他家中還保存有1951年赴朝時學校贈送的兩面錦旗,上書:“獻給志願赴朝工作的同學-光榮屬於你們-華東革大附設外專校學委會暨全體同學敬贈”和“獻給志願赴朝工作的同學-用語言作為武器-華東革大附設外專校學委會暨全體同學敬贈”。李曉聲任職朝鮮中國人民志願軍碧潼戰俘營翻譯時,常會翻譯並記錄一些“聯合國軍”戰俘家屬的書信。記錄在他的日記本上的,有這樣幾段摘錄於“聯合國軍”戰俘家屬書信的文字:“皮爾:爸爸的愛你是任何人都告訴不出的,那天,他整個心碎了,他哭著說你不會回來了,我真想安慰他一番,可是我自己也太難過了,永遠地愛你”、“尼:這個戰爭使我傷腦筋了,我不曉得如何想辦法,我能幫你些忙嗎?不要顧慮,告訴我吧!……”從中不難看出,當時戰俘中普遍存在著反戰情緒。
戰后投身教育
長期做英語老師,90歲時去世
后來,李曉聲在“文革”中命運多舛,受到了不公正對待,仍無法阻礙他對教育事業的摯愛。1978年,常州中學領導請李曉聲回學校任高三外語教師和外語教研組長,后又被選為常州市外語教研會首屆理事長,以及常州市第七、八屆政協委員等。1980年從省常中退休后,仍積極參加常州市政協和民進組織的支教、辦學和社會考察活動。他生前接受電視台採訪時說的一句話最能表達他的心聲:“我們這一代知識分子的最大的特點就是,愛國家,愛人民。”2011年6月9日,時年90歲的李曉聲去世,社會各界表達對這位老人的真摯悼念。武漢大學同學、年屆9旬的中國遠征軍老兵陳方華先生也特地自武漢表達了深切緬懷之意。
(來源:揚子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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