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左到右:王晨光、王小波、王小平、王征、王小芹
王征是王小波的二姐,早年在國內從醫,后移民美國。1997年4月,王小波突發心臟病離世,王征在美國得知消息,“心碎了,精神幾乎到崩潰的邊緣”。
兩個月后,王征寫下《我的弟弟王小波》,記敘她記憶中王小波的點點滴滴,抒發悲痛之情。2007年,王征寫下《不滅的記憶》,紀念王小波去世10周年。2009年、2013年,王征又陸續寫下回憶王小波的文字,這些文字都收入到新近出版的《時光中的事》一書中。
記者日前給王征發去採訪郵件,第二天就收到王征從美國發來的回復郵件。
讀書極多極雜
王征說,王小波去世已經快17年了,他的書仍在暢銷,仍有大量讀者,在美國也經常碰到華人朋友跟她談起小波,還有媒體和讀者想知道更多關於小波的事。
“我想寫寫小波,讓世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王征說,王小波讀書極多極雜,幾乎所有拿到手的東西,他都會津津有味地讀,他最喜歡的是文學,對艦船和飛機也很有興趣,閑來無事時還喜歡解解幾何題。
從王小波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的詼諧幽默是從骨子裡出來的。他很擅聊,一聊起天來經常妙語連珠,機智有趣,怪話連篇。他對文學的熱愛,刻骨銘心。
王小波是個做事非常投入的人。他讀書時,就進到書裡去了,要把他叫出來,得踢他一腳,揪他耳朵,至少是對他大叫一聲才行。他對自己的作品投入的是生命和心血。《時代三部曲》幾十易其稿,才肯拿出去。他常常深夜寫作,喝很濃的茶和咖啡。他喝的茶是茶磚沏的,茶杯幾乎是黑色的。寫作時抽很多煙。
王征說,“直到如今,想起小波,他鮮活地來到眼前,帶來滿心的沉重和思念。”
不收集自己的作品
書中,王征回憶,1952年王小波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爸爸被打成異己分子,父母給他起名“小波”,是希望這災禍像大海中的小波浪一樣過去。王征姐弟五個,由姥姥帶大。姥姥最疼王小波,她說小波福相,其實是兒時嚴重缺鈣,長成一個大頭。
王小波上小學時,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西單商場的舊書攤,他能大段大段地背誦起馬雅可夫斯基的長詩,他讀完了《十萬個為什麼》,成了全家的顧問。
1969年,王小波去了雲南農場,休假回京時,他寫了不少雜文和隨筆,記述雲南的生活與見聞。從那時起,他就沒有停止過寫作。他的文章寫在一些紙頭上,寫完了,也滿不在乎地亂扔。他的文章很快就成為全家人最愛讀的東西,也在一些朋友中間流傳。他成名后也從不收集自己發表的作品,隨便一扔就是了。他的文章,都是母親收集了給王征看的。
王征曾到王小波和李銀河在北京紫竹院附近的家裡,沒有多少家具,沿牆豎著幾個大書櫃,書櫃裡滿滿地擺放著書。書櫃的頂上放著好幾盆綠色的植物,長長的藤蔓沿著書櫃垂落下來,王小波告訴王征是綠蘿。從那以后,王征記住了綠蘿,自己也開始養綠蘿。王征說每次見了綠蘿,就想起了王小波。
靠精神活命的人
書中,王征多次講到王小波的死因。王征說,1996年底,她赴美前從煙台到北京,和王小波相處了半個月,文學電影天南海北無話不聊,從沒聽他提起身體哪有不舒服。之后不到半年,王小波辭世。
遺體解剖報告說,王小波是由於心內膜彈力纖維增生症,導致心力衰竭死亡。這種病引起的心力衰竭是逐漸發展的,有一個長期的過程。王征說赴美前看到王小波,隻有懶懶的樣子,現在想,那已是心衰的表現。
報告中還提到,王小波有冠狀動脈硬化,而心內膜彈力纖維增生症者有1/4的病人容易發生血栓。當天晚上,王小波忍受了多少痛苦,隻有上帝知道了。王征推測,王小波獨自一人在室內掙扎了幾個小時,弟弟晨光看到白灰牆上留下了他牙咬過的痕跡,牙縫裡還留有白灰。
王征說她跟王小波最后一次通電話時,講了很多媽媽的情況,他沒有說到自己,最后他長時間地沉默著,現在想小波一定是想跟她講什麼,但是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小波書中有憂郁但無悲傷,更無對死的恐懼﹔可是有那麼多的無奈和對世俗的嘲諷。他從小就藐視行尸走肉的活法,更多地注重的是精神。家人早就說,他是吃精神的人,是靠精神活命的人”。
從書中看,王小波早有症狀,但他為什麼不肯向任何人講他的病,特別是不向他的至親們講?王征說,“他是寧肯有用而短的活,而不肯無用的延年益壽了。”記者萬建輝
(來源:長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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