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紋拿著手帕,攜起菜籃,在一段靜默的徘徊中走上城牆,娓娓道來那段周而復始的苦悶生活……”一部脫胎於電影但是又與舞台極其熨帖的話劇作品《小城之春》4月2日晚在天橋藝術中心上演,那幽深而又寂靜的舞台、欲說還休的情欲、守護與離開的掙扎,那彼時彼刻的入情入理造就了此時此刻的唏噓感嘆。話劇《小城之春》以極其克制、內斂的手法展示了一種對當代中國人來說珍貴而又稀缺的情感,在為那個特定時代做下了意味深長的注腳的同時,又為當下的人們埋下了深深的伏筆。
向影片致敬
探索中國戲劇的寫意和詩化
電影《小城之春》雖然表面呈現的是男女主人公三人之間復雜而又壓抑的情感,但費穆導演當年拍攝電影《小城之春》的大背景,正處在戰后的荒蕪裡,國、家、人,愛與被愛、相戀與相忘,如同春天城中草木一樣糾纏不清,互相刺痛。而作為一部導演李六乙“向費穆先生致敬”的作品,該劇在舞台上多維度保留了《小城之春》的大時代背景。
李六乙表示“費穆在那個年代就致力於探索‘中國電影民族化’的問題,我希望通過排演《小城之春》這個方式,讓更多人了解,那個時代還有這麼偉大的電影,有這麼詩化和中國化的電影。另一個方面,費穆先生很早就開始向戲曲學習,包括我們的話劇前輩焦菊隱、黃佐臨,都在探索中國戲劇民族化的問題。我也希望能夠探索中國戲劇的寫意和詩化。”
在話劇《小城之春》的舞台之上,導演李六乙運用了戲曲舞台的寫意手法,舞台上的主要道具是幾把椅子,甚至還保留了戲曲舞台的“檢場”,而作為故事中兩個最主要的場景,戴家大院和城牆,是用幾萬本書籍堆砌而成的,象征著戰爭摧毀了文化,知識分子流離失所、無處安放的內心。除此之外,為了體現劇中的中國化意境,導演還在劇中加入了“昆笛樂手”和“閱讀者”兩個新的角色,“閱讀者”在劇中吟誦《論語》《大學》《中庸》《紅樓夢》,閱讀者的吟誦常常與劇中主人公的對話同時出現,造成不同的時空效果。“昆笛樂手”演奏的悠揚的笛音,一方面造成獨特的中國審美意蘊,另一方面也與主人公的內心世界交相呼應。
表演顯功力
詮釋知識分子的克制內斂
在話劇《小城之春》中扮演女主角周玉紋的是北京人藝演員盧芳。為了飾演《小城之春》中的女主角玉紋,盧芳專門求教北方昆曲劇院當家花旦魏春榮以及劇中飾演樂手的竹笛演奏家王建平學習昆曲。在劇中扮演丈夫戴禮言的是國家話劇院演員韓青。劇中扮演昔日戀人章志忱的是北京人藝演員雷佳。在李六乙導演眼中,無論是盧芳,還是韓青和雷佳,作為演員,他們都已經進入非常成熟的時期。
李六乙說:“這部作品呈現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演員的表演完成的。這也就是中國戲曲的精髓——演員構建一切,我的演員擁有這種能力。這個舞台已經不是舞台了,是他們寫實的空間、想象的空間、潛意識的空間、心靈的空間,這些都是通過他們的表演來實現和完成的。”
作為國內頂級院團的話劇演員,三位演員在舞台上的爆發力不容置喙,但是與其他話劇作品的不同之處在於,該劇全場演出都需要演員的控制和內斂,而在這種“靜”中又隱藏著隨時隨地有可能爆發出的驚濤駭浪。然而,該劇的特別之處在於,當觀眾認為寂靜即將被打破時,生活又陷入了新的平靜,這種中國知識分子獨有的內斂和克制給該劇打上了獨特的中國印記。
在這樣的一種氛圍之下,該劇對演員的表演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男女主人公克己復禮之下,又要展示出內心的火熱的生命力,劇中的玉紋在看到昔日的戀人志忱時,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破,作為一個不到30歲的女人,她再次燃起了對愛情的渴望、對生活的眷戀,然而作為一個舊式的大家閨秀,她對於昔日的戀人、今日的丈夫所表現出來的情感都是含蓄的、被動的﹔而志忱作為玉紋的戀人、禮言的好友,對待情感更是發乎情、止於禮﹔而禮言既深愛著玉紋,又深深地理解玉紋與志忱的感情,三個人深陷情感的漩渦,卻無法面對,以至於在禮言妹妹的成人禮上,三個人借酒澆愁,然而這個本應該“借他人酒杯澆心中塊壘”的情感爆發,被演員們拋書代替,在觀眾看來,象征著主人公無法逃脫的“道德枷鎖”。男女主人公始終在這種克制、壓抑的情緒中結束整部劇的演出,對演員的表演是個極大的挑戰。
京華時報記者楊楊主辦方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