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自述"首談"新夫人"：我們一見鐘情[圖]【3】

1962年母親與姐弟四人。左起：妹妹王鳴、弟弟王知、王蒙、母親董敏、姐姐王洒。

（圖片出自王蒙新書《王蒙八十自述》，由人民出版社供圖)

　　與庄周共舞

　　差不多用了3年的時間，2011年，我在77歲高齡寫完了《庄子的享受》《庄子的快活》《庄子的奔騰》，分別對《庄子》內篇、外篇、雜篇作了轉述與解釋發揮，作了研討與推敲，作了共鳴與對話。

　　慨當以慷，《庄子》難平。心如泉涌，意如飄風。倏忽萬世，搖蕩蒼穹。俯拾即是，妙語無窮。鋪陳巨浪，點染雄峰。孰能與共，起落匆匆。睥睨萬物，笑謔群生。忽呆若木雞，又世事清明。時深明大義，卻力排凡庸。若蝴蝶園圃，或鯤魚北溟。且樹下酣睡，似飄搖太空。唱天籟野馬，擊黃鳥彈弓。撫虛室生白，扮盜墓儒生。揭穿盜亦有道，道亦有盜。冷嘲義出侯門，侯門義生。談庄享受，舞庄快活，思庄奔騰。孔丘秕糠，盜跖張揚。惠施語塞，墨翟目瞠。老王何幸，呼青春、勇探索、鋒芒畢露，混亂、挫折、邊疆、浮沉、井噴、詩書論、長中短、春夏秋冬，猶說紅樓、義山、老子、庄生。天降斯任，請看我飛旋縱橫！

　　對於我來說，我能夠做的不是繼續擴展荃、蹄、言（《庄子》在雜篇《外物》中提出“得魚而忘筌，得兔而忘蹄，得意而忘言”的著名命題）的資訊，在堆積如山的庄學疏解上再加量加高，而是用自己的人生歷練，用自己的體悟感受，用自己的政治經歷、社會經歷、人生經歷、文學經歷，用自己的知識與智商去與庄生對話，與庄生共舞，揣摩逼近庄生的魚、兔、意圖、意念、雄辯與才華。我相信，庄生原來也是活人，有七情六欲之人，特別聰明與有趣的人，有著與眾不同、高出一大截的見地與想象力的人，叫做“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詞，時恣縱而不儻……獨與天地精神往來……”他是一個這樣的精神上十分驕傲，思想上非常開闊，見解上非常開明脫俗，表達上汪洋恣肆、不拘一格的人。你如果做不到與他智力上精神狀態上的靠近與共鳴，大致的平起平坐，你的解釋就隻能是隔靴搔痒、刻舟求劍、步行追鯤鵬、冬烘講天才，想吃其厚垢也吃不上！某雖不才，敢引庄為同道，敢不在庄前一味自慚形穢、匍匐隨從，而是平視庄周，與之擁抱握手，與之交談辯論，與之對話，與之共遨游同歡笑，與之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