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與國"三部曲來華演出 再現喧嘩市井嘶鳴戰場幽靈宮廷

2016年02月24日08:45  來源:文匯報
 
原標題:再現喧嘩市井嘶鳴戰場幽靈宮廷

———評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在國家大劇院上演的“王與國”三部曲

今年是莎士比亞逝世400周年,英國最負盛名的皇家莎士比亞劇團將攜最強陣容,於2月25日至27日在上海大劇院演出莎劇 《亨利四世》 (上、下集) 和 《亨利五世》。圖為 《亨利五世》 劇照。 (劇方供圖)

——— 雖有貼合現代觀眾的開場,展開的敘述卻仿佛觀眾席仍端坐著當年的伊麗莎白。

——— 原汁原味地呈現莎士比亞的作品固然是皇家莎士比亞劇團的傳統,但也應考慮莎翁的劇作從來都不應該囿於時代。

——— 重排莎劇,如何推陳出新,讓觀眾與已逝世400周年的莎士比亞赤誠相見,是個挑戰。

1413年3月20日,病重的英王亨利四世暈倒在威斯敏斯特教堂,被臣子抬進名為耶路撒冷的寢宮,隨后逝世,間接而荒誕驗証了他的生命將會終結在聖地的預言。這段史實被莎士比亞寫入《亨利四世》的劇本,也被皇家莎士比亞劇團搬進同名舞台劇。而這間寢宮的修建者,正是被亨利四世廢黜的理查二世。

亨利四世在“聖地”的死亡,將舊權與新政連接 (亨利五世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卻不過是理查二世自知大勢已去之時,講述的有關國王們死亡悲劇故事中的一則。三代君王的生死交替,指向的正是《理查二世》中的台詞,“空洞的王冠之內,正是死神駐節的宮廷”。BBC在2012年倫敦奧運會期間推出的四集電視電影《空王冠》,也是借王冠的虛妄之意,搬演理查二世、亨利四世、亨利五世三位君主“王與國”交映的故事。

與《空王冠》相比,上周末獻演於北京國家大劇院的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王與國”三部曲並無兼做“預言家”的理查二世的身影,主角是身陷罪責囹圄的亨利四世,和他曾放浪不羈終回歸本位的兒子亨利五世,原因之一大概是考量幾天連演裝拆台的工程量。皇家莎士比亞劇團 《理查二世》 (2013版) 的舞美既有暗道又有升降樓梯,《亨利四世(上)》 (2010版) 《亨利四世 (下)》(2010版) 《亨利五世》 (2015版) 三部劇則由同班演員共用相同的布景———讓宣傳語中多達48噸的全部行頭在舞台上各歸其位固然艱辛,可“一裝萬利”總好過“連夜拆裝”。

光柱投影勾勒出亨利四世代表的王室宮殿,嬉笑喧嘩充斥福斯塔夫生活的市井街巷,嘶鳴吶喊則響徹戰爭現場———年輕的王子在市井放縱、在宮廷回歸、在戰場成熟,將王室與市井父親先后拋棄的他,和劇中其他角色一樣嚴格依循莎翁的規定文本說話行事,正如導演格雷戈裡·道蘭所言,復原了莎翁筆下蘭開斯特王朝的時代風貌,愈發彰顯劇作家的偉大。

失眠的大段獨白,成就動人華彩

莎士比亞在《李爾王》中,用李爾王與三個女兒、臣子葛羅斯特與兩個兒子的雙線人物設置,道出故事的深刻悲劇。《亨利四世》兩條線上的人物,國王亨利四世與平民福斯塔夫,卻均擔當哈爾父親的角色,並有旁支的父子關系設定,所為皆是體現哈爾如何脫胎換骨。

該劇伊始,亨利四世即向臣子感慨,希望可以証明夜游的神仙在襁褓之中,交換了他的兒子哈爾和諾森伯蘭伯爵的兒子潘西,驍勇善戰的潘西符合他期許的親王形象,游戲人間的哈爾則被他視為恥辱。但“狸貓換太子”的故事並沒在莎士比亞筆下的西方宮廷延伸,亨利四世隻能過過嘴癮,空歡喜之后是空悲嘆。

同樣,莎士比亞也為叛逃的哈爾創造了父親的替代者,將盜賊、酒鬼、色棍、騙子、懦夫及無賴等多重身份集於一身的“爵士”福斯塔夫。他並非插科打揮的丑角,相反很多時候掌控著莎翁的妙筆,書寫供觀眾發笑的滑稽與荒謬之外,試圖充當哈爾花天酒地的引路人,並希望有朝一日借助哈爾的真正登基,成為胡鬧法則的制定者。皇莎版《亨利四世》中安東尼·舍爾扮演的福斯塔夫,用形神兼備的精湛表演賦予超越角色之外的光環,舞台上的耀眼非其他演員能比。

諷刺在於,亨利四世精神上期望的王位繼承者潘西,卻有心聯合他的生父諾森伯蘭伯爵等人,謀劃奪權廢黜亨利四世,而亨利四世能稱王,則主要歸功於諾森伯蘭伯爵父子。潘西拒絕上交霍美敦戰俘是亨利四世與他這對“父子”關系發生變化的導火索。就此爭辯的展現,《空王冠》 的鏡頭充滿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皇莎舞台版的處理倒是老老實實,不逾君臣之綱,而潘西火爆易怒的另一面性格,與理查二世(尤其皇莎版中大衛·田納特所演繹的)形成隔空呼應,讓亨利四世的夢靨有了可碰觸的實體———亨利四世在皇莎版舞台上的前兩次出場,王座的正上方皆懸挂受難的基督聖象,暗指他終日被篡位陰影籠罩。

而哈爾對亨利四世的“拋棄”,正如他將自己效仿為太陽的獨白,其放蕩行為是帶有表演性質的手段,潘西的叛變提供的是他一反舊轍,並將父親的替代者福斯塔夫拋棄的契機。哈爾與福斯塔夫?混之時,亨利四世從王宮傳話要他進宮,莎士比亞安排了一場絕妙的戲中戲———福斯塔夫與他輪番扮演國王與王子展開對話。在這場模仿游戲的尾聲,當兩人漸漸從扮演的角色,回到野豬頭酒館的環境,哈爾面對福斯塔夫會不會將他遺棄的懇切詢問,沉緩片刻堅決回應“我會的”。這句預示哈爾性情轉折的肯定答復,湯姆·希德勒斯頓 (抖森) 在《空王冠》 中,表情配合語氣同樣不帶遲疑,皇莎 《亨利四世》 若推LIVE版,此處必須給演員亞歷克斯·哈賽爾一個大特寫。

但哈爾回歸親王身份並沒給亨利四世帶來實質性安慰,即使他在戰場上手刃了一度充當他的替代者的潘西。《亨利四世(上)》的開篇,亨利四世計劃前往聖地耶路撒冷參加戰斗以便懺悔贖罪,卻因潘西拒不上交戰俘止步,這種被“精神之子”耽擱而加重的負罪感,到《亨利四世(下)》第三幕,以他失眠時的大段獨白,推至最高潮。舞台上,難以入夢的他越過安睡的桂嫂 (指向亨利四世口中千萬子民的酣眠)獨自喟嘆,是震撼而動人的華彩篇章。

致辭者當與觀眾處於同一時空

《亨利四世(下)》的劇作最后,莎士比亞以收場白的方式,讓一舞者登台致辭,預告在《亨利五世》中,讓觀眾捧腹的福斯塔夫將繼續登場,同時會增加一個有趣的角色,美貌的法國公主凱瑟琳。對應到皇莎的舞台,舞者變為福斯塔夫的小侍童,無聲站立於舞台中央,預示《亨利五世》將有截然不同於《亨利四世》的凝重氛圍,又似乎在說莎翁隻會半數兌現他的承諾———《亨利五世》作為環球劇場的開張劇目上演時,踩著《亨利四世》尾巴登場的致辭者 (當然是莎士比亞的分身),隻帶來了說著結巴英文的凱瑟琳,福斯塔夫的命運卻是出場即死亡———既然是帶有愛國主義色彩的勵志劇,他當然要被寫死。

而“致辭舞者”出現的原因之一,是寫作《亨利五世》時,莎士比亞正迎來事業的新挑戰,他興建了環球劇場。“致辭舞者”開場即請觀眾忽略環球劇場舞台條件的簡陋,讓他們憑借馳騁的想象力,和演員一起進入千軍萬馬的世界。

這讓人想到勞倫斯·奧利弗在1944年導演並主演的電影 《亨利五世》(1947年奧斯卡最佳影片),以戲中戲的結構,讓致辭者引領觀眾進入該劇當年在環球劇場演出的實況,當劇情推進到舞台難以描摹的宏大場面時,鏡頭才搖向外景,彌補舞台的局限,釋放觀眾想象力。有趣的是,這部影片的鏡頭,時不時會偏向簡陋的舞台布景,濃妝艷抹的人物和周邊的觀眾一起,營造出類似開場時,大主教用滿地的莎翁台詞散頁,向亨利五世請兵攻打法蘭西的喜劇效果———昂揚主題又添歡快氣氛,自然能大大鼓舞二戰中的英國士兵及民眾。

歷史發展到今天,“致辭舞者”的身份理應與觀眾處於同一時空,畢竟環球劇場早已不見當年的簡陋。事實上,在肯尼思·布拉納1989年導演、主演的影片《亨利五世》(1990年拿下第62屆奧斯卡金像獎)裡,“致辭舞者”便是現代觀眾的化身,一根火柴劃亮將他引出,帶觀眾步入時光隧道。而皇莎版的《亨利五世》,舞者亦是現代著裝,並在講述時,與到王座上找尋王冠的亨利五世發生趣味碰撞,“穿越”與他口中的男主角短暫接觸。

正是在舞者的一步步敘述或者說引領下,亨利五世學會如何成為一個正直果斷又體恤民意的優秀國王。莎士比亞把他對法蘭西的兩次戰爭濃縮為阿金庫爾一役,為的便是更為極致地稱贊他筆端的人物,即便他曾對法蘭西普通百姓放出狠話,並做出過殺掉俘虜的決定,也無損整體形象。正因如此,該劇隨時代環境,有戰時宣傳劇及和平反戰劇的兩重解讀。《空王冠》則將這兩種觀點皆棄置,以亨利五世的死亡鏡頭作首尾呼應,點出他與父輩及后繼者相同的,無法被改寫的歷史命運,並以畫外音的形式,彰顯他作為一個普通年輕人,如何在戰爭中成長。

回說皇莎版《亨利五世》。雖有貼合現代觀眾的開場,展開的敘述卻仿佛觀眾席仍端坐著當年的伊麗莎白。而戰爭場面的處理也過於保守,不盡如人意。原汁原味呈現莎士比亞固然是皇莎的傳統,但若非單純致敬,就更應考慮莎翁的劇作從來都不應該囿於時代。想來英國國家劇院若是新排《亨利五世》,原作精神內核不變的情況下,形式上大概會如該劇院近幾年創排的 《李爾王》《哈姆雷特》般,推陳出新,讓觀眾與已逝世400周年的莎士比亞赤誠相見。

(作者為北京青年劇評人)

(責編:歐興榮、陳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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