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屆中國國際提琴及琴弓制作比賽日前在北京舉行,300多件作品參與了此次比賽。
參賽作品

獲獎作品在國家大劇院展出

意大利評委在評選作品(本文圖片由中國樂器協會提供)

5月12日,在第三屆中國國際提琴及琴弓制作比賽頒獎音樂會上,著名小提琴家呂思清用獲獎作品演奏。
可能沒有一個樂器比小提琴更能引發外媒對中國的關注了。這個擁有西洋血統,代表著西方精致、頂尖傳統手藝的樂器,在過去的三十幾年間,被中國制造迅速佔領了市場,讓西方人大跌眼鏡。
2005年,路透社記者以“中國制造的小提琴淹沒了競爭對手”為題,報道了中國樂器進入世界的狀況,文章說中國變成了神秘的小提琴制造工藝的最大實踐者,中國產品正在擠走日本鈴木小提琴公司和雅馬哈公司的產品。
2007年,《洛杉磯時報》的另一篇文章《中國,神奇的小提琴王國》則表示,過去10年裡,中國小提琴改變了世界弦樂器的生產格局,雖然中國生產的樂器質量大幅提高,但就頂尖水平來說,中國還沒有佔領供專業人士和資深業余愛好者使用的高級樂器市場。不過,也許這只是個時間問題。
如今,時間又過去了10年。中國小提琴在佔領了世界市場的同時,是否撕掉了廉價、中低端的標簽?
從艱苦年代走來的老一輩制琴師
操著廣東腔的普通話,拄著一根拐杖,85歲的徐弗先生,在國家大劇院的東展廳裡慢慢踱著步,欣賞第三屆中國國際提琴比賽的獲獎作品。
如果沒有人介紹的話,誰也不知道這位老者是一位國家級的提琴制作大師。從15歲起開始做樂器的他,親身參與並且見証了中國數十年來小提琴制作業的發展。
“我以前是做民族樂器的,后來國外的小提琴訂單大增,我就開始做小提琴了,一做就是幾十年。”徐弗說。一提到小提琴,這位步履蹣跚的老先生馬上煥發出一股青春的活力。
1982年,徐弗曾在美國第五屆國際提琴制作大賽中一舉奪得工藝和音色雙獎,那也是中國人第一次獲得雙料獎項。回憶起當時參加比賽的窘況,徐弗告訴記者,當年因為沒錢參加比賽,就臨時又做了一把琴,把琴抵做參賽費用。
“以前中國制琴師參加國外比賽太難了。寄一把琴到國外參賽,費用幾乎超過了一年的工資收入,還會遇到琴在運輸途中被摔壞的問題。甚至參加國際比賽后寄回來的琴,我們沒有錢去取,就不要了。”中央音樂學院提琴制作研究中心主任鄭荃教授對記者說。
然而,即便在條件那樣艱苦的年代,像徐弗、陳錦農、梁國輝、戴洪祥等老一輩制琴大師,還是在國際比賽上拿了獎,他們篳路藍縷的開拓,為此后中國小提琴制造業的發展留下了寶貴的財富。
“回頭看看,新中國成立前很長一段時間,中國沒有音樂學院,也沒有樂器制造行業。新中國成立后,提琴制作基本是閉門造車,沒有國際交流的可能性。改革開放后,才開始有了國際交流。”鄭荃說。在他看來,中國的提琴制造能發展到今天的水平,很不容易,也很值得驕傲。
從低劣、低端向中高端、頂級轉型
從閉門造琴到一舉躍為小提琴制造大國,中國隻用了三十幾年。這樣的“中國速度”和“中國制造”對於世界來說,已經不是什麼新奇的事。
鄭荃坦言,在中國小提琴制造的早期,是以工業化生產、質量差在世界聞名的,甚至一度成為低劣品、“蹩腳琴”的代名詞。日本的著名指揮家小澤征爾就曾嘆息,中國有第一流的演奏家,卻用著最末流的樂器。
但今天,這一切顯然已成為過去。據中國樂器協會常務副理事長曾澤民介紹,中國小提琴制造現在有兩支隊伍,一支是提琴制造企業,大概七八百家,去年年產提琴99萬把,出口81萬把普及型用琴。另一支是手工制琴師隊伍,大部分是海外留學回來或由國內培養的提琴制作技術骨干,在北京、上海、廣東等地形成三個提琴制作集群。
更值得一提的,中國還在音樂最高學府中央音樂學院設立了提琴制作與研究中心,培養研究生學歷的制琴師。據中央音樂學院書記郭淑珍介紹,培養這麼高學歷的制琴師在世界范圍內也是極為少見的。
手工制琴師隊伍的壯大,使得中國小提琴制造有了質的飛躍,那就是以制造中低端的普及琴為主,向中高端尤其是頂級琴方面轉型。
“如今,我們逐漸可以用自己的樂器武裝自己的樂團了。”著名小提琴家盛中國說,“我們要向國內提琴制作師致以崇高的敬意。他們為國家節省了外匯,贏得了聲譽。” 正如他所說的,近些年來,中國制琴師屢屢在一些國際比賽中摘得大獎,國際影響力逐漸提高,有不少中國制琴師制作的小提琴已進入中高端、頂級琴行列。
來中國參加過3屆提琴制作比賽的意大利提琴制作界元老莫拉西,就豎著大拇指對記者說:“小提琴制作有意大利學派、德國學派、法國學派,中國向各個學派學習,一步步往上,不管是在木材還是在油漆的工藝上,都特別優秀,水平很高。”
距離克雷莫納還有多遠
意大利提琴博物館館長威拉說,現在中國的小提琴制作已經很接近300年前意大利的克雷莫納。這個因小提琴馳名國際的意大利城市,不僅是幾個世紀來小提琴的設計研發中心,而且出現了斯特拉迪瓦裡和瓜奈裡兩位偉大的小提琴制作家。
對於如此高的評價,鄭荃理性看待:“我們用了30年的時間,讓國際上認識到中國琴的質量大大提高了,中國出好琴。很多國外的專家來中國前,都不相信中國能做出高水平提琴,如今他們對中國提琴的發展贊嘆不已,認為提琴制作的未來在中國。這個觀念的轉變非常不容易。”
不過,鄭荃也清醒地看到不足,那就是中國制琴師對琴文化的了解和美學藝術修養還與歐美存在差距。“在中國,許多人覺得做琴和做木工的工匠沒多大區別,說是藝術門類,許多人是不以為然的。事實上,小提琴制作是一種藝術門類,和音樂、建筑、雕塑、美術是密不可分的。”鄭荃說。
在這一點上,美國提琴制作家協會主席格雷克也毫不諱言。他認為中國制琴者在技術和知識上,水平已經很高,但是在想象力和靈感上還有所欠缺。“不要忘了我們是在做一件樂器。”法國制琴大師帕特裡克最想與中國制琴師分享這一點。他說,樂器是非常敏感的,跟人一樣,制作者得跟它有對話,要賦予它靈魂。
想象力、靈感、靈魂,也許就是中國距離克雷莫納的距離。在旅美華人制琴師江峰看來,它們並不像聽上去那麼深不可測,實際上就是長年累月的文化積澱和藝術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