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鎮杰京劇普及活動“杜叔說戲”吸引了不少小觀眾。

《取洛陽·白蟒台》劇照,中為杜鎮杰。
室外的氣溫已經高達32攝氏度,在北京京劇院9樓的辦公室裡,著名老生演員杜鎮杰身穿襯衫,外面還套了一件坎肩兒。原來他剛拔完火罐兒,必須注意保暖。“我坐在這兒跟你說這話,其實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都特別疲憊。”他如此說道。
醞釀了近一年的“尋夢·承澤”系列骨子老戲演出上周末開鑼,《四郎探母》《取洛陽·白蟒台》《十老安劉》率先上演。接下來還有9出經典骨子老戲要恢復排練,其中不乏多年未演的老戲碼兒。從排練到演出,杜鎮杰事必躬親,疲憊不堪卻也樂在其中。
談繼承
領銜主演依舊在認真學戲
從農村走出來的杜鎮杰常常感慨是京劇給了他今天的一切,這種感恩之心又化作一種責任感,“我得有良心,不能讓老輩兒傳下來的東西到我們這兒斷了。”今年55歲的他,雖已是劇院領銜主演,但還一直像個學生似的沒有停止過學習。“最近這麼多大師離去,他們走了,身上的東西要是沒傳承下來就徹底消失了。我如今這麼玩兒命地繼承,就是因為這些東西是不可再生的。”
對今天大多數京劇演員來說,馬、譚、張、裘、梅、尚、程、荀都像是星星一樣遙遠的存在,誰也不知道他們在舞台上到底是怎麼唱念做打的,因此曾經和他們同台過的老先生們就成了寶貝。
在杜鎮杰恢復骨子老戲的過程中,老先生們就更加重要了。前年第一次推出“尋夢·承澤”系列演出時,那出《六出祁山》的老劇本早就散佚不見,還是90多歲的遲金聲老師按照自己的回憶幫他補充完整了劇本。
去年去世的馬崇仁先生是馬連良大師的長子,杜鎮杰跟馬先生學了不少戲,今年“尋夢·承澤”系列演出中的《四進士》就是跟馬先生學的,“排練時,他連一個配角兒的站位都會告訴我們,為什麼?因為當初他和馬連良大師同台時,來的就是那個配角兒,就是這麼站的。”即使不學戲,杜鎮杰也愛找老先生聊天,“聽老人家講講過去大師們的事兒,有時候比學戲還受益。”
杜鎮杰現在能演出的戲加起來大概有七八十出,這比許多同輩的演員都要多,也是他最驕傲的一點。“曾經有人希望我能湊個整數,最后能學會一百出戲,現在看來可能很難完成,太難了。”
談創新
喜新不厭舊的“兩面派”
杜鎮杰對骨子老戲如此痴迷,以致很多人認為他會抗拒新編戲,可是翻開他的履歷卻並非如此。從《宰相劉羅鍋》《蔡文姬》到《下魯城》《袁崇煥》《正考父》,都是新編戲,他還憑借這些新編戲得了不少獎。他到底是喜歡什麼呢?准確地說,杜鎮杰其實是個喜新不厭舊的“兩面派”。
起初他對新編戲是非常抗拒的。上世紀90年代末,劇院讓杜鎮杰演賀歲京劇《宰相劉羅鍋》,他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了,“什麼叫賀歲京劇,什麼叫好聽、好看、好玩兒的京劇,舞台上亭台樓閣都上去了,不就破壞了京劇的虛擬性嗎?我肯定不會演。”劇院負責人說:“以后可都是這樣的新編戲,傳統戲都沒人看了。”“沒人看我就不演!”甭管別人說什麼,他就是不演,這麼一?就好幾年沒戲演。
“幾年不演戲,到了2001年實在是憋壞了,劇院找我回去演新編戲《蔡文姬》,當時我就答應了。”杜鎮杰沒想到這一演還真有了新發現,“其實新編戲更有發揮空間,可以把傳統的東西加在裡面。”后來,這出戲參加中國藝術節和中國京劇藝術節時,受到觀眾和專家的普遍好評,杜鎮杰飾演的左賢王在兩大節中均獲優秀表演獎金獎。2001年底,他又接演了第五、六本《宰相劉羅鍋》中的角色劉墉,也得了大獎。“演了這麼多新編戲,我越來越喜歡這種創作,而且你隻要在新編戲裡加上一點傳統的東西就會很出彩。”
杜鎮杰不僅改變了對新編戲的態度,對傳統戲也有了新看法,“今天我們做的傳統戲再忠實於傳統,其實也是新的,因為你是帶著現代人的思想和審美去理解劇中人的,不可能完全和老戲一樣。”
談使命
隻要有舞台就要做到最好
都說京劇是老年人的藝術,一般的京劇演出中也以白發觀眾為主。可是杜鎮杰卻有一大批大學生粉絲,他們都管自己叫“肚兜兒”,不僅追著看戲,還幫杜鎮杰策劃活動、寫推廣稿。“我聽說他們有個群,想進去看看,但他們也不讓我進。我說請他們吃飯,他們也不肯……”大概是因為經歷過京劇的低潮,讓杜鎮杰對今天“肚兜兒”們的熱情格外看重。
上世紀90年代初,京劇可謂墜入谷底,老劇場都沒了,演員們也沒戲可演。“我當時才30多歲,一年到頭都閑著,隻有春節能演戲。我是一個農村來的孩子,不甘心就那麼成天端著個茶杯到處晃蕩,總想自己能做點兒什麼。”杜鎮杰也曾經短暫離開梨園行,但還是因為不甘心放棄自己所愛,最后又回來了。
如果說,當年的杜鎮杰還有些迷茫,還會開個小差,現在的他可堅定多了,目標也很明確。“隻要有舞台,我就要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京劇普及是杜鎮杰日程表上的重要一項,今年他特意增設了“杜叔說戲”的環節,上周末他剛為60多位觀眾上了一堂課。“京劇是通過非常含蓄的方式去講一個道理,觀眾往往會覺得磨嘰,有時候又覺得看不懂,我想要用最簡練的語言讓他們學會看京劇、了解京劇,才能喜歡上京劇。”
今年的“尋夢·承澤”演出中,杜鎮杰還大膽設計了一個特別的舞台,在大舞台上又搭建一個更接近傳統的小舞台。“以前的老戲園子舞台都比較小,后來我們的舞台變大了,但是道具、桌椅還是像以前那麼大,演員的表演也和以前一樣,難免會讓觀眾覺得拖沓。”他希望通過舞台的改變,讓傳統戲看上去更緊湊。
從舞台到表演,他必須事事都得考慮,工作量增加了許多。雖然累得要命,杜鎮杰的臉上卻總是挂著笑容,“我這叫累並快樂著,這麼多年終於有了當主演的感覺,感覺這個舞台真正屬於自己了。”(記者 牛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