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俠精神還是“言必信行必果”

電影《刺客聶隱娘》引發人們對女俠的想象。(片方供圖)
根據傳奇故事改編的電影《刺客聶隱娘》,引發人們對女俠的想象﹔金庸武俠則是“長銷書”,相關研討會幾乎每年都開……俠文化緣何熱度不減?昨天舉行的思南讀書會上,復旦大學教授汪涌豪與上海師范大學教授虞雲國,梳理史書、詩歌中對“俠”的解讀。
“按通常理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俠,仗義疏財、賑窮周急也是俠。”在汪涌豪看來,游俠文化是傳統文化中獨具魅力的一支脈絡,游俠精神不止於打抱不平、快意恩仇,而是展現了中國人的豪情與自信。正如《史記》 中描繪的俠的精神:“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
歷代詩文中都有對俠的豐富解讀
在學界看來,游俠由戰國時士階層分化而來,最早提及俠之名並作出論斷的是 《韓非子》,此后對游俠作出更明確定義的是司馬遷。
《史記·游俠列傳》 著重於俠的品行和人格,對游俠作了新的界定。“今游俠,其行雖不軌於正義,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諾必誠,不愛其軀,赴士之厄困。”《太史公自序》裡又說“(游俠) 救人於厄,振人不贍”,對俠予以熱情贊美。汪涌豪說,《史記》 濃墨重彩凸顯了游俠權勇有謀的精神面貌,以及正義、忠勇的擔當。每個人都可能碰到麻煩,都有需要人家幫助的時候,游俠大多為人耿直,常被視作人中豪杰,所以歷代典籍裡多以“豪杰”“豪猾”相稱。
對游俠忠勇人格的贊美,散見於歷代詠俠詩中。汪涌豪舉例說,三國時期曹植《白馬篇》裡,游俠“長驅蹈匈奴,左顧凌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壯行,多少表達了所奉執的原則信條。
到了唐代,傳奇創作中,豪俠小說獨成一類,如昆侖奴、蔣武、韋自東等一批俠士形象被刻畫得栩栩如生。“唐代150多名詩人,寫了400多首詠俠詩,不僅作者分處於唐代初期、中期和晚期,還涵蓋從邊塞到田園的多種風格流派。其中,柳宗元 《韋道安》 是唐詩中唯一以現實中的俠義之士為對象的長篇敘事詩。”汪涌豪說,詩中既對“道安本儒士,頗擅弓劍名”予以肯定性描繪,還歌頌了人物的忠貞。詩人高適在 《送渾將軍出塞》中寫道:“塞上應多俠少年,關西不見春楊柳。從軍借問所從誰? 擊劍酣歌當此時”,勾勒出游俠爭赴邊地,為國家民族臨難不苟的人格魅力。
有贊美,也有批判,汪涌豪在今年修訂再版的《中國游俠史論》 一書中,依托大量史料,全面考察中國古代游俠的發生發展,並對游俠構成、社會關系、人格特質展開分析探究。書中談到,明代游俠也有行險犯禁、擅作威福的另一面,特別是很難保持人格獨立的游俠,往往淪為家奴。
俠文化熱度不減,引起一代代人共鳴
“從心理學角度來說,不管男女老少強弱,性本善的普遍訴求,讓很多人看到不平都會感到氣憤,從而有所行動,這種擔當是俠文化引發人們心理共振的源頭。”虞雲國說。有了心理認同,游俠群體所凝聚的膽識打動了平凡生活中的人們。所謂“少年負膽氣,好勇復知機”“少年膽氣凌雲,共許驍雄出群”,這種膽氣造就了波瀾人生,也在文學領域變幻出無盡故事,比如 《水滸傳》 等俠義小說、武俠類的《永慶升平》、公案俠義小說《施公案》等。
為什麼中國人喜歡看武俠片和武俠小說?汪涌豪說,仁義、氣節、忠孝一向是中國人推崇的人格特質,游俠所散發的豪宕不拘小節的曠爽之氣,高尚其志、修潔其行的道德追求至今令人感佩。
北京大學教授陳平原之前也曾談到,游俠作為一種潛在的欲望或情懷,在好多人心裡面都蘊藏著,隻不過表現形態不一樣而已,他認為,中國人有一種理想境界,“少年游俠、中年游宦、晚年游仙”,少年時代的獨立不羈、縱橫四海,是很多人所盼望的。而浪跡天涯的俠客,意味著一種理想主義,是對庸常俗世生活的超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俠”跟打斗本領沒有直接關系,也不見得非要快意恩仇,更接近於一種超拔日常現實的願望與情懷。(記者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