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零

《我們的中國》 李零 著 三聯書店

資料圖片
日前,北大教授李零最新著作《我們的中國》由三聯書店推出。近年來,李零所做的學術工作,主要集中於研究中國各地的地上遺跡、地下文物。今年4月20日,李零當選美國藝術與科學院外籍院士后,很多媒體希望採訪他。第二天一早,李零在回復了幾個電郵之后,和兩位同行友人坐飛機去山西省萬榮縣考察。他已經去過萬榮多次了,西漢以來的天地祭祀,地位最崇高的是“皇天后土”,萬榮就是“后土”所在地。李零調查研究這裡的汾陰后土祠、戰國和漢代的汾陰古城,從十年之前就開始了。他告訴記者,10多年前就已有計劃要寫一部大書,就是這本《我們的中國》。
文、圖(除署名外)/ 廣州日報記者 吳波
從《我們的經典》到《我們的中國》
在寫作《我們的中國》之前,李零用了近八年的時間,撰寫了另一部大書《我們的經典》。他站在出土文獻研究的前沿,為普通讀者重新講解《論語》、《老子》、《孫子兵法》和《周易》這四部名著。他說,這是現代人眼中“最能代表中國古代智慧的書”,也“比其他古書更能代表中國文化,更容易融入世界文化”。此后,作者歷經多年,遍訪中國上古以來重要的城址、戰場、祭祀遺跡等,在旅行日記和考察記的基礎上,寫作《我們的中國》。書中從禹貢九州,講到周、秦的兩次大一統﹔從尋訪孔子和秦始皇、漢武帝的足跡,到中國的山水形勝、岳鎮海瀆﹔最后還論述了20世紀中國革命的地理問題。
《我們的經典》和《我們的中國》,有內在的關聯。前者通過四部書,解說中國人的內心世界,后者則是從書齋走向了名山大川,面對一個更廣闊、更現實的大地上的中國。
《我們的中國》分為四冊,各有獨立的書名。第一冊“茫茫禹跡”,講述中國“大一統”國家形成的歷史進程。“禹跡”是古人對中國的最初表達,這一冊總論中國地理的全貌。第二冊“周行天下”,跟隨古代“三大旅行家”的足跡尋訪古今變遷。這三大旅行家是李零所封,指孔子、秦始皇和漢武帝,孔子周游列國是“宦游”的代表,秦始皇、漢武帝勞民傷財的出行是“巡狩”的代表。第三冊“大地文章”,既有山川考察記,也有“家鄉考古學”。中國人最重視“老家”,書中以晉東南為例,做尋根問祖的研究,可以看出從紙上到地上的考察功夫。第四冊“思想地圖”側重於思想史。“大一統”是古代的世界概念,中國叫“天下”。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文明漩渦,雪球越滾越大,形成了“大一統”。認識中國、理解中國,從宏觀方面著眼,就要思考“大一統”的問題。
當代“徐霞客” 讀書、行路、思考當下
《我們的中國》書中宏觀的思考,基於大量具體的研究。佔全書篇幅最大的,是李零去各地考察的筆記,或結合筆記所寫的文章,像汾陰后土祠、雍州、滹沱河、中國的山川祭祀等。他曾應山東電視台之邀,重走孔子走過的地方,行程6000公裡,尋訪了24個縣市,回來后寫成6萬余字的《大地上的〈論語〉》。他還曾多次深入考察晉東南的上黨地區,特別在老家武鄉縣一帶,察看當地的文物、碑刻、古建,寫了《上黨從來天下脊》等六篇文章。他抓緊開會和外出的機會,有目的地看了許多地方,像太行八陘(太行山的八個咽喉要道)、齊魯的八主祠、五岳五鎮四海四瀆等等。他走了很多路,回來就寫成筆記和文章。一邊讀書、一邊走路,思考當下的問題,《我們的中國》大致是這樣寫成的。
不久前,李零先生在北大做了一場有關中國藝術中“瑞獸”形象的講座,在交流階段,一位媒體人談道,“以前讀李先生的《花間一壺酒》、《鳥兒歌唱》等,覺得痛快淋漓。今天第一次見到他,聽他講這麼專深、精細的學術問題,我很難將這位學者李零與那個寫雜文嬉笑怒罵的李零聯系起來”。確實,一個人能兼擅這兩方面,很不簡單,在他的雜文中,其實能看到學者的嚴謹和深厚的積累,而在他的學術寫作中,也往往可見活潑靈動的文風,以及犀利警策的論斷。
對話李零:
現在的考古研究把中國的文明越追越早
廣州日報:您提到“兩次大一統塑造了中國”這個觀點,能具體解釋一下嗎?
李零:我們中國是一個三要素齊全的古老文明,考古學家擅長用聚落研究,對文明的空間演變最有發言權。現在的考古研究把中國的文明越追越早,像龍山時代,確實在考古學界也有人說是文明曙光,一些城市遍地開花,出現一種國家開始運轉的時期,但是二裡頭時期才形成真正的中心。當然學界還有不同意見,關於夏文化,因為隻能有了夏的中心才能講商講周,中國古代文獻和出土銘文出現“中國”這個字是在西周,正是有鑒於此,王國維先生寫《殷周制度論》的時候對西周“大一統”十分推崇。夏商周原來是三個板塊,最后歸為一統,這是形成中國一個最基礎的東西。而夏商周三分歸一統,最后收齊的是周人。所以我們要講的第一個大一統,就是西周大一統。但后面還有一個大一統,就是秦漢大一統。秦漢大一統是制度的大一統,廢封建,行郡縣,車書一同,政令和制度統一的大一統,這兩次大一統可以說是中國形成的基礎。
廣州日報:您重走了孔子的道路,孔子一生顛沛流離,你認為稱之為“喪家狗”合適嗎?
李零:這種問題提得太多,我已經回答過無數次,這個說法不是我發明的,是孔子故事裡常講的,而且是孔廟裡有一幅畫,就畫這個。這個地點就是我去新鄭的時候,現在還在地面,比我們的北京城高,東門就是孔子從東邊方向進來,到這個地方,傳說他在東門外,有相面的人給他相面。那個相面的人是比較拍馬屁的,說他好像是有聖人之像,因為那個時候還是孔門裡為了把他立聖,要這樣去講他。但是孔子當時就說了:“我不敢當聖人”,孔子生前從來沒有承認過自己是聖人,他反而說:那個人形容我的其實是累累若喪家之狗。這個還差不多,他是承認這點的,實際上隻不過是形容他顛沛流離,而且他沒有雇主,到處找工作,所以他用這個來形容自己,而且確實他周游轉了一圈后還是沒有找到工作,回到魯國后,基本就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