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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泉: 對“簡·愛”這個角色有了依戀

周曉華

2013年08月06日10:35    來源:北京日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袁泉: 對“簡·愛”這個角色有了依戀

▲袁泉飾演的簡·愛

制作成《簡·愛》書本的袁泉照片

“在國家大劇院演出,我覺得像是簡·愛回家了。因為2009年,《簡·愛》是在大劇院聯排、合景、首演的,那時我們會像劇院的員工一樣每天來這裡,排練、去員工食堂吃飯,劇場的上上下下都走得很熟了。還有后台的這個化妝間,我總是會在二號。對這個劇院我有一種特殊的情感,那是源自簡·愛的。”

2013年6月,話劇《簡·愛》的第九輪演出,簡·愛又回家了。

她背著包,從國家大劇院的地下車庫拾級而上。看見售票窗口有觀眾問詢《簡·愛》的票,她不自覺停下腳步,遠遠看著他們,那些陌生人因為那兩個字在她眼裡變得親切起來﹔遞還她的出入証件,安檢處的小姑娘禮貌的微笑中透著熟悉的溫暖﹔路過《簡·愛》的海報,正在那裡照相的觀眾認出她,驚喜地叫出她的名字﹔北水下廊道,粼粼的波光投影在大理石地面上,她似乎聽見鋼琴的琴音也在那些波光中搖蕩,輕柔地奏出記憶中的主題曲……

那些小小的令人感動的欣慰聚攏來,微笑從心裡漾出,簡·愛回家了。

坐在她熟悉的化妝間裡,她輕聲細語地聊起心中對簡·愛的那份情感,微笑又浮現在臉上。

舊藍色的球鞋、白襪、黑色連衣短裙、灰藍的牛仔外套,她還是一副校園女學生的裝扮,像十年前,甚至20年前一樣。比起來,她身邊衣架上,簡·愛在劇中穿的那件帶著亞光的灰色長裙反倒顯得有些奢華。

幾乎毫無修飾,她齊肩的頭發用橡皮筋隨意地在腦后綁了個馬尾,沒被綁住的碎發到處散落。那張在許多觀眾記憶裡清純的臉上有了歲月,因為沒有化妝,也因為瘦,她額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只是眼睛依然明亮清澈,說話時笑起來,露出齊整潔白的牙齒,一派未經世事的干淨。

“她總是這樣的,一般不工作就很少化妝。現在好多的藝人出個門恨不能武裝到牙齒,當然也有粗枝大葉點兒的,但像她這樣,30多度的大太陽底下,連防晒都不打的還真挺少見,她不善於涂脂抹粉。娛記常拍到她素顏,她也不在乎。”和她合作了近十年的造型師靳明奇說。

的確,網上搜她的名字,和“素顏”連在一起的照片一大片,照片裡的她隨意簡單、粗服亂發,毫無星光地和朋友吃飯、去超市買東西,她似乎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裝飾外表上。

“她喜歡看書,經常我來了就看見她早到了在后台看書。去外地演出也是,她總會帶著書。有時候也問我借iPad看電影什麼的,我記得她讓我給她下載過《簡·愛》的那個電視劇。”在靳明奇的印象裡,她沉默的時候多過說話,化妝時通常只是閑聊幾句,大部分時間她會忽略掉周圍的人,進入到自己的角色中,喃喃地說著台詞或者做出奇怪的表情。

“參加活動她也不太愛說話,可能面對陌生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吧。很多藝人都是那種見面熟的,她不行,但她一上台就特別棒。有的明星在生活中太會表演太多表演了,到了舞台上反而沒她那麼純粹。”靳明奇的話有了哲學的味道。

有人覺得她成長得慢,不能大紅大紫是因為不大通演藝圈的人情世故:她沒有欲望去飾演她不認同的角色,她拒絕嘗試她不認同的新事物,她屏蔽和她標准不相符的人和事,還有她不喜歡社交,這對於一個演員來說幾乎就等於在拒絕和抵觸隨時可能降臨的機遇。

聽到這樣的評述,她笑著,大聲地表態:“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現在的我呀!”

“年輕的時候是有點不懂事,會走得比較獨,希望自己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個樣子。對不喜歡不認同的事,看都不看,一定是‘哼!’。”她做出不屑一顧的表情,又笑,“現在會開放一點,心裡不那麼較勁兒了,但你回過頭想原來這些事,說有機會重新選擇,你還會做別的選擇麼?我覺得我還會這樣。”

問她:“《簡·愛》裡有一段說簡:‘盡管你很渴望,你卻既不會主動去召喚它靠近你,也不會跨出一步,上它等候你的地方去迎接它’,你是這樣麼?當然書裡指的是情感,我是寬泛地說。”

“會吧,比如說我心裡想上什麼樣的戲,想要什麼樣的角色,我會去等,如果這個時候沒有這樣的戲這樣的角色,那我是不是去做一點別的嘗試?我不,我會等,干等。以前會像書裡說的那樣,現在比原來要主動一點點,會發個信息什麼的表示一下。但我心裡會覺得,是我的就是我的,它跑不了,如果不是我的,那其實可以讓它過去。”

她很慢很慢地回答問題,好像每一句都要經過艱難的思考,有時她看著地面,有時她活動活動脖子仰頭看天花板。偶爾,還會謹慎地糾正一下自己的用詞,比如兩次說到自己對簡·愛這個角色有依賴后,她停了一會兒,改口道:“不,應該是依戀。”她回復短信也是這樣,慢,總要等上一兩天,但文字嚴謹,表達簡潔流暢,連標點都用得極規范。

“有的時候採訪會變成負擔,尤其說到《簡·愛》。這個戲演了很多年,去過很多城市,但我對簡·愛的感覺從來都沒有變過。雖然我因《簡·愛》得了梅花獎,但我沒有什麼新的東西可以讓新的記者發生興趣,我說的話和四年前說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同,如果重復來重復去的,你會覺得我花這個時間是在干什麼?所以大部分的(媒體)採訪如果問的差不多,就選擇用書面採訪的形式,用文字回答,可能更准確。”她解釋為什麼有的時候會希望用書面採訪的形式來面對媒體。

“一個演員應該拿你的角色和公眾去對話,要有作品你才有借由角色說的話。如果很長時間你沒有有分量的角色,那會不那麼願意說話。”

“對於話劇,我喜歡排練場那種重復地、不斷地精雕細琢的過程。我是個很慢的人,我不喜歡被催促。而其它的形式,像錄唱片,在棚裡錄的過程可能是享受的,但錄制完了,你就要去面對公眾,跑各個城市,去宣傳,去告訴別人我這首歌在表達什麼。當我必須用‘我’這個身份去和公眾交流時,我會覺得沒有安全感。如果可以借助角色去表達我認同的東西,那會比較准確吧。”

她說這些時,你能感覺到她的負累,她交疊內收的雙腿、她單薄挺直的脊背寫滿了拒絕,似乎在說:“我可以接受採訪,但我真的沒有欲望交流……可以宣傳戲,但拋開角色單純去寫個人經歷沒有什麼意義……我沒有心思說什麼!我是來演戲的,其他事情和我無關……我不奢望外人能了解我,我也不需要別人去了解我的生活!”

“孤獨是人生的真相。”她說。

隨著演出時間慢慢臨近,她的回答漸變得支離破碎:是一些放在一起卻不能聽出具體意思的詞語,是一些上下無法關聯的單句。當終於,她開始用《簡·愛》不大相干的台詞來回答你的提問,她對著鏡子做出簡·愛看見羅切斯特時才有的微笑神情,你知道,她的大腦裡已近乎屏蔽了採訪這件事。這時,與其說她在漸漸進入角色,不如說簡·愛已經慢慢住進了她的身體。

隔花陰人遠天涯近,她給人帶來的強烈的間離感,讓你錯覺:舞台上的她要比面前的人來得更加真切和真實。

“你這個人有點兒特別!你的樣子就像個小修女似的,古怪、安靜、嚴肅而單純。”

“火焰在眼睛裡閃爍,眼睛像露水一樣閃光﹔看上去溫柔而充滿感情,笑對著我的閑聊,顯得非常敏感。清晰的眼球上掠過一個又一個印象,而笑容一旦消失,神色便轉為憂傷。倦意不知不覺落在眼瞼上,露出孤獨帶來的憂郁。至於那嘴巴,有時愛笑,希望坦露頭腦中的一切想法,但我猜想對不少內心的體驗卻絕口不提。”

“你冷,是因為你孤獨﹔沒有什麼人際的接觸能撞擊出你心中的火……你很傻,因為盡管你很渴望,你卻既不會主動去召喚它靠近你,也不會跨出一步,上它等候你的地方去迎接它……”

當你從夏洛蒂·勃朗特筆下看到她對簡·愛的描述,當你可以把這些描述放在眼前的這個女子身上而不改一字時,幾百年的時空穿越讓你感覺恍惚。

一個多小時后,她出現在觀眾面前。她瘦小的身軀在舞台上燃燒出了巨大的能量,她像是剛剛破除了繭的蝶,扇動翅膀飛向眼前那個明麗的世界。這個世界裡她是如此的自由,又是如此的自在。

觀眾離得那麼近,近到可以聽見他們隨著劇情而發出的輕聲的笑和隱隱的啜泣。但他們又離她無比遙遠,隔著萬水千山隔著歲月滄桑。

她在19世紀的英格蘭,她在她的桑恩費爾德庄園,她借由簡·愛准確又清晰地表達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認同,同時,她借由簡·愛達到了生活中也許從沒有達到過的狀態——在人物既定的人生軌跡中對生活充滿熱忱、對命運不憂無懼。

你理解了她說的話:“簡·愛這個角色就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沒有比簡·愛更適合我的了。”

美麗總是使人哀愁。當簡·愛的故事按照原有的結局暖暖地結尾,當她輕盈地跑向台邊一次次優雅地向觀眾致謝,那樣看得見的飽滿的生命之美,美到讓人含淚。

兩個半小時的演出、謝幕、簽售活動、卸妝,離開劇院時已近凌晨。從地下車庫裡開車慢慢地駛向已經沒有什麼人也沒有什麼車的長安街,她覺得那樣從容和美好。6月,在北京潮熱空氣裡,她甚至聞得見家鄉湖北梔子花的清甜。雖然是深夜,但全部的生命力依舊在身體裡清醒著活躍著綻放著。她知道她的簡·愛仍在她的身體裡,她的勇敢、倔強、單純,她強大的意志力都在。

生活中她有三兩知己,但簡·愛是她的精神朋友。她給她的力量、支持是奇特的,好像海倫給予簡·愛的。

身后是她賦予簡·愛生命的舞台,前方是她的家。她希望戲與生活的中間地帶更長一些,所以她從不會加快速度,也不會去趕任何一盞黃燈,有時她甚至選擇繞更遠些的路回家。她願意與她多待上一陣兒,那是一種多麼奇妙的感受,隻有她能夠擁有……

記者:如果不去設什麼條件,以你的性格,你還會選擇現在的圈子麼?

袁泉:其實我覺得任何性格可以適應任何圈子裡的生活。這個演藝圈,實際上(比起其他圈子)好和壞都更多地暴露在外面而已。對於我來說,可能從我11歲去學了京劇,就確定了這條路,我完全沒有考慮過其他的選擇。而且我確實非常熱愛話劇舞台,我成長的這些年,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和舞台不太可能分割了。我覺得作為演員是件特別幸福的事,你可以在短暫的人生中去體驗不同的生活、不同的生命狀態,讓你體會到人生更多的層面,也可以讓你從多個角度去看待人生,所以這個職業對你是有幫助的。

記者:喜歡看宮崎駿的《千與千尋》麼?有個片段,小千坐上隻去不返的電車去救小白時,前路茫茫,可能有危險,可能失去生命,可她很平靜,她的臉倒映在車窗上,不憂慮不懼怕。我們的辦公室裡貼了一張話劇《簡·愛》的海報,海報中你的臉上也是這樣的表情,不憂無懼——不論未來是怎麼的,我接受並用自己的一顆心去面對。這是角色的狀態,還是你在生活中會有的狀態?

袁泉:這就是我覺得演簡·愛這個角色幸福的地方,至少讓我在排練走台然后進入劇場面對觀眾時,有機會借助角色的力量達到你說的那種狀態,特別地從容平和。但生活是特別復雜的,它不會像人物的脈絡那麼清晰確定,你得不斷地面對各種狀況。所以你是可以從簡·愛身上得到某種力量的,比如排練、比如在台上的兩個半小時,當你成為她時,你實際上是補充能量,非常充實。

記者:簡·愛在羅沃德學校的孤獨中,有時也能看見溫暖的亮色,來自她的朋友海倫和老師譚波兒小姐,你身邊有這樣的朋友麼?有他們在你身邊你會安靜而快樂。

袁泉:沒有那麼具體對得上號的,但是會有兩三個知己,是從小時候到現在吧。我其實並不是特別渴望總是和大家交流。現在的社會,人和人的交流越來越困難,信息太多太雜,又隨時都在變化。有時候朋友的感覺也許是書帶給你的、角色帶給你的、電影某個片段帶給你的,那樣的時刻會很滿足。

記者:“人家問你一個問題,你會冒出一句直白的回答,即使不生硬也會很唐突。”這是先生說簡·愛的。你會嗎?對於你不贊同的,你會很直率地告訴對方。

袁泉:分人。如果是親近的朋友,會直言不諱,嗯,經常會被人說不會聊天﹔如果不熟悉的,我會沉默。對於我很不喜歡的人,臉上一定能看出來。

記者:很多女性讀者覺得簡·愛這個人物會給她們帶來力量,而一些男性讀者卻會覺得簡·愛這人有些矯情,你怎麼看?

袁泉:她是太有自尊的一個人。我覺得也是那個時代英國女性表達的一種方式,很含蓄很內斂,她不會很直白地說什麼是什麼,話語總是在事情本身和心的邊緣游走。作為簡·愛來說她注定不是一個表面化的人,在她身上有種無欲則剛的意思。

記者:她對物質要求得很少,對精神又要得很多。

袁泉:是,對於物質、對於未來的生活她並沒有太多奢望,而對精神上的東西卻會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她和人交流的時候不會去迎合。他們(男人)可能會覺得(這樣)比較累,這樣的女人不好哄。(笑)

在他們決定結婚,等待婚禮的那一個月當中,(羅切斯特)先生想給予簡·愛的和他想迅速從她那裡得到的回饋東西,簡·愛都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好像她特別明白,激情這種東西稍縱即逝。其實雙方都需要認清對方的本質,未來的生活是不能夠以兩個人當初在一起時的美妙激情來支撐的。她是在那個月裡把自己的本性和脾氣很有原則地暴露在先生面前,並不掩藏,也並不是知道要成為他太太后,就不顧一切地投入到這種愛的擁抱中。她會知道,有些東西,預支得越早,消耗得越快。

記者:是不是說幸福來得太快太滿,對於像簡·愛這樣的人,她會有種不安全感?

袁泉:會。所以她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確認,也會給先生機會,在這個等待的時段,一切都來得及,如果你不接受,實際上還有退的可能。她並沒有給自己編織一個灰姑娘終於要得到王子愛的圓滿童話,雖然她愛得非常純粹。但我又覺得簡·愛心裡是充滿自信的,她可以很好地去經營她的婚姻。

記者:你怎麼看待人生的有常?我是說規律性的,比如四季總會有冬天,而人是會老的。

袁泉:我會慢慢去接受,並,享受!享受不同年齡段的生活,享受活在當下的精彩。而且對於一個演員來說,如果真的活到老能演到老,那是非常幸福的事。有一天我老了,不能再去演簡·愛,我願意去演菲爾費克斯太太。(笑)

如果大自然的四季是春夏秋冬,我覺得可以換一個心態,我人生的四季可以調換一下順序,我會把冬天放在前面過,然后是春夏秋。我可能沒那麼悲觀,晚年沒有那麼嚴酷,不像冬天那麼冷,應該是個收獲的季節。

記者:那你怎麼看待人生的無常?

袁泉:我也時常會覺得很無奈。

(責編:溫靜、許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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