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仿古建盞回歸,能否順風順水?
今年“5·13”投洽會上,建陽仿古建盞制品首次參展就銷出十多件,總價值29.6萬元,其中兩個口徑9厘米的“金油滴”小建盞賣了20萬元,一位來自北京的吳女士將兩廠家的展品全入囊中。建陽市建窯建盞協會會長韋武,近日用這個例子向記者說明當地仿制的建盞“量小價高”,大有市場。
不過在建陽市,有人不以為然:現在人基本泡茶喝,茶湯注入深黑色的建盞裡,就是一團漆黑,難以欣賞茶色之美,“本地老百姓會有多少人用碗喝茶?多數還是用青花、白瓷小茶杯吧”。
仿古建盞的春天到了沒有,還有待市場檢驗。
宋人好斗茶,建盞是理想器具
建窯是宋代八大名窯之一,窯址位於今建陽市水吉鎮的蘆花坪一帶,其燒制的黑釉器形制以碗為主的建盞倍受垂青。一到水吉鎮,當地人就叫我們去看那個依山而筑、長達135米的龍窯遺址,蜿蜒橫臥在后井村的大路后門山上,據說這樣傾斜設置的窯體,本身就起著煙囪的作用,火焰抽力大,升溫快,燒成溫度最高達1300℃,一窯裝燒量高達十萬件。
當地有家名為“蘆花坪”的建盞仿制企業,也建了一個新龍窯——長36米,窯室內寬2.2米,高1.8米,仿古法以柴火為燃料,一次耗費1萬多公斤,一窯可以燒兩萬件。這家企業的當家人孫富坤說,窯頂拱背在長期高溫下經常會發生塌陷,每燒五十窯左右需大修一次。
“這個新龍窯一般每年燒制一次,象征意義大於實際作用。”韋武說,盡管柴燒的建盞在透氣性等方面性能更佳,但畢竟難比電
燒、(液化)氣燒的出效益。
即便制作工藝能復古,現在用碗喝茶的也並不常見。建盞之所以流行於宋代,與當時的飲茶方式大有關系。宋仁宗至徽宗年間,當時的士大夫談論茶的詩文,言必稱“北苑”、“兔毫盞”,這是建盞和“茶色尚白”最流行的時代。
宋代流行點茶,衍生出斗茶的風俗,講究注水、擊拂及泡沫生成的力道與時機,大致來說,類似今天日本茶道的抹茶——先將茶葉碾制成粉末,將之放入茶盞中以水注點,用狀如小炊帚的竹制茶筅擊拂攪拌,泛起的白沫保留得越久說明茶品越高。蔡襄是宋代的品茶高手,他在《茶錄》一書中說:“茶色白,宜黑盞。”要想看清翻涌的茶浪與水線,用建盞再合適不過。
盞冷則茶不浮,味不香。水吉老百姓至今流傳一句話:“三伏天用建盞盛菜越宿不餿。”建盞造型別致,口大底深,邊薄底厚,可容納更多的湯花便於觀賞,也易於茶渣沉澱和傾渣﹔含鐵量高易於受熱,厚胎和胎內蘊含細微氣孔,亦易於保溫隔熱。茶湯置於盞中久熱難冷,正適應宋代斗茶的需求。
到明代流行淹茶法,也就是現在最常見的泡茶,斗茶游戲隨之消逝,建窯基本廢燒。水吉有位立志為建盞修史著書的鎮干部徐子明,就慨嘆建盞“因茶而興,因茶而亡”。
仿古建盞,追尋失落的美感
2005年6月,在廈門一場春季拍賣會上,一件標明為出自宋代的“曜變天目盞”以1300萬元天價成交。落槌之后出現更為戲劇性的一幕,一位來自建陽的建窯鑒定專家拒絕在專家鑒定書上簽字。時至今日,這位專家在記者面前對此事還顯得諱莫如深。
“典型的民族風格”、“濃郁的東方藝術色彩”,人們常以此來形容對建盞的觀感,盞內外飾以變幻莫測的“兔毫”、“油滴”、“曜變”等紋樣。與手工繪制或刻劃、模印不同,這些斑紋“窯變”天成,非人力可以左右,既依托釉料配方的變化,又仰仗窯內燒成溫度與氣氛的不同,特別是“曜變”由於紋斑光彩奪目、異常絢麗,按照傳統的人工方法,往往燒制幾十萬件中才能偶得一兩件。
2009年7月,建陽市博物館、收藏家協會在北京市辦過一次宋代建窯瓷器特展。“在展會上,北京瓷器收藏家楊實老先生以建窯瓷為例,說當前市場百件瓷器中僅有一兩件真品,造假者費盡心機燒出許多仿品,有的可以亂真。”在建陽大潭古玩城開了家古玩店的章良亮,在場聽了這番話,至今記憶猶新。
位於建陽水南勝德古街的大潭古玩城,內有數十家古玩店,多以擺賣建盞為主。章良亮說,以仿品來冒充古玩的手法有很多,其中有些是老底接胎,經復窯和冷接而成﹔有些是用老匣缽裝新胎重新裝燒,成了老匣缽與新碗盞粘在一起的叉幫車。
“這種‘接底’的做偽手段,因為底是老的,你拿去化驗的話,這是宋代的胎,鑒定起來就相對困難。”建陽市旅游局局長謝道華,廈門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畢業,出過《中國古陶瓷標本·福建建窯》等專著,他說,老底接胎、老胎新釉這類較更高檔的做偽手段,基本是在上世紀90年代以后出現的。
真也好、假也罷,眼下有一群人不以為意,時興端起仿古建盞來飲茶,這實在是個有趣的現象。或許是已成為一種古代茶儀的詩意象征,建盞的設計雖已不合時宜,卻能激發當代茶人去追尋失落的美感和禪意。建陽當地的文化名人羅冠群就認為,通過鑒賞建盞,能加深對“和、敬、清、寂”這些文化思想的理解。謝道華則用“自發形成”來概括當前的“建盞熱”。
泥巴也能變錢,建盞回歸當代
北京市宣武區的馬連道茶葉一條街,是中國北方最大的茶葉集散地,這裡聚集了不少賣茶的建陽人。建陽市建窯建盞協會副會長葉素娟說自己6年前到北京做茶葉貿易,開始了對家鄉建盞的關注。
韋武說,許多建陽人在外開茶庄,往往會擺上幾套建盞,引起了一些外地人的好奇。今年9月,他帶隊拜訪北京福建茶業商會,希望能夠借助商會的資源優勢,協力弘揚建盞文化,“雖然近年來建盞越來越受到更多人的喜愛,但它的知名度還遠遠不如龍泉青瓷、德化陶瓷”。
據建陽市建窯建盞協會調查,當地現有古玩經營者130多人,生產仿古建盞的廠家20多家,建盞收藏愛好者800人。市政協的一份調研報告認為,目前當地建盞產業還處於低水平、粗放型階段,產品類型單一,主要就是“兔毫盞”、“油滴”,以觀賞性品種為主,日用性品種還較少,“蘆花坪”、“貴稀堂”是稍有名氣的兩個牌子。
“在建陽辦廠稍成規模地生產建盞仿
品,也就是近三四年的事。”“貴稀堂”這家建盞仿制企業的老板詹桂溪說,此前日本、韓國有很多人十分熱捧建盞,早就開始仿制生產,台灣、上海、廈門等地也有人在搶注建窯建盞商標。牆內開花牆外香,許多本地人卻覺得這黑乎乎的東西沒什麼好看。
詹桂溪原本做根雕、古玩生意,但看准了建盞的發展潛力,“泥巴也能變錢”,便在靠市區的潭城街道考亭村租了5幢民房做廠房,投入幾百萬購置設備,一年能生產百萬件建盞仿品。他說,好點的一套當禮品賣,能賣個一千多元,買家多來自北京、廣東等地,“生產能力近飽和,訂單多了也不敢接。就我這家的規模,在建陽市區算大的了”。
逛超市稍加留意,你就會發現青花、白瓷小茶杯一般價格就兩三塊錢。莫說像“蘆花坪”、“貴稀堂”這樣有牌子的,一個茶碗配上禮盒包裝能賣兩三百元,就連大潭古玩城內賣雜牌、無牌的,一碗也要賣個二三十元。建盞的回歸,果真是順風順水嗎?
“建盞的發展,一味孤芳自賞是不對的。”謝道華說,龍泉青瓷、德化白瓷能長期走俏市場,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它們的實用性。如果建盞不創新,還是隻有仿宋樣式的話,路就隻能是越走越窄了。
建陽人鄭興梨到北京一人注冊了10個有關建窯建盞的商標﹔兩位大學生剛加盟當地建盞的生產研發隊伍……韋武說,無論如何,很多人正在致力將古建盞、建盞仿制技藝、與建盞有關的斗茶習俗所蘊含的現代經濟價值充分挖掘出來。
(來源:福建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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