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句話現在成為我們基金會的座右銘了:一念起便是恩情,一緣起便是萬水千山。一念起人家走一個過場,動了這個善念,便是萬水千山。

韓紅與助養的孤兒在一起。

韓紅看望盈江地震后年過百歲的老奶奶。

5月11日,韓紅接受新京報記者專訪。

汶川災后的第一個六一兒童節,韓紅與孩子們在一起。

重陽節,韓紅和基金會理事長李健(左三)慰問琉璃河敬老院。
■ 對話動機
閑暇,韓紅會思索死亡。
年少時,她的夢想是歌唱家,希望“唱死在舞台”﹔真的成了歌唱家后,夢想是公益人,希望“死在公益的路上”。
這個性情豪爽的女人,2012年5月,成立了“韓紅愛心慈善基金會”。基金會先后舉行“百人援藏、百人援蒙、百人援疆”等大型公益行動,與全國頂尖醫療專家合作,深入我國西部貧窮地區,進行義診會診、送醫送藥等。
當下,壹基金、嫣然基金等廣受質疑,“明星做公益”再次被推上輿論風暴。
面對公眾對李連杰等人的質疑,韓紅的態度果斷,“我相信他”。
5月11日晚,中國傳媒大學附近“最美和聲”演播大廳,韓紅向記者講述自己十幾年來與公益相關的心路歷程。
聊基金會
我們也如履薄冰
訪談中,韓紅像一個文藝女青年,保持著率性和可愛,當問到自己的基金會出問題怎麼辦時,“我殺了他”!擲地有聲,多了一番江湖女俠的豪爽與痛快。
新京報:為何想成立基金會?
韓紅:我之前幾年都用特別笨拙的辦法獻愛心,有的基金會搞公益活動,我就拿著現金給基金會,后來我發現,我被騙了。
新京報:被基金會騙過?
韓紅:騙過。那時候捐錢,傻子似的給人家捐,捐完以后,老百姓反映,根本沒收到錢。
新京報:被騙之后呢?
韓紅:我不再捐了,我要成立自己的基金會。我一定要讓我的基金會干干淨淨,合法合理,於是兩年前就成立了。
去年我開了一個捐贈人透明大會,《新聞聯播》還報道了,我們連一包方便面的錢都公布了。
新京報:捐贈中有什麼事讓你印象深刻?
韓紅:有的捐贈人捐了一塊錢,捐錢后我們給對方郵寄捐贈証明,郵寄特快專遞得花好幾塊錢。
新京報:你怎麼看待這一塊錢?
韓紅:我就是讓你信任我,我經得起考驗,如果我的基金會的同事把我騙了,他們做了什麼不干淨的事,那你放心,坐牢的一定是我,因為它叫韓紅愛心基金。用名字,第一增加可信度,第二增加監督力量,如果我的同事那麼不愛我,他願意看著我坐牢那你貪就好了。
新京報:做基金會前后有什麼不同嗎?
韓紅:當然,隊伍越來越強大,事情越來越規范,越來越有經驗。錢也好,物也好,真的送到受助人家裡。
新京報: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基金會,名人圈裡不多?
韓紅:我不怕,韓紅隻有一個,賭得起就賭,賭不起不賭,我賭得起。
我發現現在很多基金會受到了攻擊,比如李連杰基金會、嫣然基金會等,其實我們也一樣。
新京報:你的基金會也受過攻擊?
韓紅:目前還沒有,但我們也如履薄冰。因為我們知道哪一腳走快了,可能就會出麻煩,但好在有一點我很自信,我這裡絕對干淨。
聊募捐
為籌善款,參加滿月宴
說到籌款,韓紅扶了扶眼鏡,但是鼻梁的眼鏡還是下滑,她干脆摘下,用布巾抹了抹雙眼,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新京報:幾年來,為公益項目,你發起了多次募捐活動。
韓紅:很逗,募捐中我發現,特別有錢的人往往不願意捐助,想從一些大老板那裡拿到贊助款非常難,也許他們想自己做(公益),也許因為別的。
新京報:自己主動開口要?
韓紅:幾年來我一直在主動開口。不然援藏、援疆等百人項目無法持續。我要感謝全國政協這個平台,當我成為全國政協委員時,雅安我們捐了兩千多萬。這錢一大部分來自經商的政協委員們。
但我做百人系列比較吃力,今年8月援青(青海)項目該啟動了,現在還沒拉到贊助,賬面上沒一分錢。
新京報:你打算怎麼辦?
韓紅:為這事兒這幾天我一直失眠。但是,既然要去做,就要堅持。
因為我不出去混圈子,所以我朋友很少。演藝圈的各種聚會,以及各種大老板的宴會,等等,我都沒去過。我覺得很累,不知道跟人家說什麼。如果我去肯定是懷有目的的,我會去游說那些有錢人捐錢給公益,但很多老板似聽非聽。
新京報:有些商人募捐的同時,希望你給他們帶來名人效益。
韓紅:是的。因為我是找別人要錢,要看別人願不願意。我常會自省,放下自己。比如我一開始跟他們談時,勢必要吃飯喝酒,那一刻我告訴自己,你不是藝術家不是音樂家,就是一個公益志願者,就是一個想做一點不一樣事的人,我已經有了這麼多次的成功范例,我不能再停下,因為我身后有這麼多人跟著我,像阿甘一樣無目的地去向前奔跑,當他頭發和胡須一樣長的時候,他回頭一看已有那麼多人在他的身后不能停下。
新京報:常陪吃陪喝?
韓紅:是。這是合理的,他們要我參加宴會、年會,比如唱廣告歌、參加孩子的滿月酒,我都去。他們為慈善事業捐了錢。
新京報:心情復雜嗎?
韓紅:我不覺得自己身份受辱,反而充滿感激。我正在向生活做妥協和讓步,我要去跟有錢的人稱兄道弟,因為我希望從他們那裡拿錢給到山區。
談公益觀
目前的慈善兵荒馬亂
“我關?我憑什麼關?偏不關!”說起基金會遭遇潑污水時是否考慮關閉,韓紅睜大眼睛忿忿說道。她說她願意為自己的基金會賭一把,她賭得起。
新京報:你怎麼理解公益?
韓紅:到現在,我對公益兩個字仍是懵懂的,但我知道一點,在幫助別人時自己很快樂,在我捐出去兩三萬、十萬百萬甚至上千萬時,我真的看到有的人經過我的捐助改變了他們的生活質量,甚至挽救了他們的生命,那一刻的滿足,我想比我去了解“公益”兩個字更深刻。
新京報:目前慈善的環境如何?
韓紅:中國慈善現在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就像春秋戰國時期各自為政,有愛心的人有一個基金會,究竟做得好與壞,做與不做,都不知道。
新京報:你理解質疑基金會的人嗎?
韓紅:完全理解。中國的慈善事業一直很脆弱,甚至舉步維艱,這是根據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和經濟體制改革不夠特別嚴謹等相關。包括基金會注冊的種種條款和基金會本身自己不干淨,導致人心對“慈善”兩個字不信任,想扭轉和改善,一定要通過時間和實事求是,不是一兩天可以解決的。
新京報:相望於未來?
韓紅:我本可以衣食無憂,我為什麼要像一隻蝸牛一樣,背著這麼沉重的殼朝前爬?因為我發現社會越來越殘酷了,你不能黑白善惡不分美丑不分,你不能完全在做壞事的時候沒有一點點的害怕和懺悔。我們一定要去幫助更多的人,我們一定以此行為來讓自己的良心回到我們小時候那樣純粹。現在的人權、錢、色、交易,交個朋友你給我什麼,我給你什麼,咱倆相互一利用,OK,成朋友了,扯淡,那是朋友嗎?
新京報:有什麼期望?
韓紅:真誠希望我們這樣的小基金會,在努力的同時,各國字頭的大基金會也做出點榜樣,是你們把人家心傷了,解鈴還需系鈴人。
新京報:大基金會做出榜樣是公開透明還是?
韓紅:是,你讓人信你,讓人家信賴你,你們有實力有能力呀。但你們能夠得到別人質疑,那肯定,郭美美怎麼不說跟我們韓紅愛心有關系?
新京報:崔永元說了一句話,如果是別人無端對他潑臟水的話,他可能就要把基金會關了。
韓紅:我就不關,我就是我,就相信我說的這句話,中國隻有一個韓紅,就像全世界隻有一個阿甘一樣,如果我過多顧及別人怎麼看我,過多顧及別人怎麼評價我的基金會,沒工夫,我隻做自己良心過得去的事,我做出來的事可以給所有人看,你可以指責我,誰讓我是明星呢,但我也可以說,我經得起光環也扛得住謾罵,中國隻有一個韓紅。你讓我關,我就不關。
聊名人做公益
夢想是成為中國的阿甘
韓紅在一張黑色沙發上坐定,背稍稍后仰,以保持舒服的姿勢,聽到“李連杰被質疑”這一話題,他身體前傾,不假思索,“他沒問題”。
新京報:最近,李連杰、崔永元的基金會再遭質疑。你怎麼看?
韓紅:我相信他們。
新京報:相信他們?
韓紅:對。崔永元是我好朋友,我對他毋庸置疑。李連杰是我敬仰的人,我完全信任他……
新京報:那你理解質疑李連杰等明星的人嗎?
韓紅:理解。對明星而言,能接受光圈的同時也應接受謾罵。
目前,明星參與慈善的確不夠多,也不知道明星是怎麼想的,或許各有苦衷吧,因為你看當國家有什麼事,遭罵的也是明星,明星其實也挺脆弱的,越來越成為一個弱勢人群了。
新京報:做公益中,有的明星只是走過場?
韓紅:我不去判斷他是不是走過場,即便是走過場能去就是一份心。要我說的一句話現在成為我們基金會的座右銘了:一念起便是恩情,一緣起便是萬水千山,一念起人家走一個過場,動了這個善念,便是萬水千山。
我現在是腳踏實地做事,我也不去辯解,我們也不替其他基金會辯解基金會的事,我注重“行動”兩個字。
新京報:明星生活中,花多少時間做公益?
韓紅:60%時間在做公益。大部分忙基金會的事情。
新京報:願意做歌手還是公益人?
韓紅:我覺得更願意人們把我當成韓紅愛心基金會的負責人發起人。
新京報:但別人都叫你明星?
韓紅:我不喜歡明星,但我不裝,我就是靠明星發跡的,沒有這張臉沒有辦法捐更多錢,我的夢想是成為中國的阿甘,明星倆字我不喜歡,但我受用因為幫到我。
新京報:你曾說做公益,期望千古流芳,這話很多明星不敢說。
韓紅:我不光說千古流芳,我還說希望有一天我不在這個世間時,韓紅愛心團隊依然存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老韓已經死去三十年,我的團隊依然存在。
新京報:有你的影子?
韓紅:宋慶齡先生離開了,她的精神魂魄一直都在基金會發揚光大,我就希望有一天,打開一個中國的版圖時,那個版圖上面插滿了五顏六色的小旗子,那代表韓紅愛心的人去過的每一個地方,中國很大,我們要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去插上鮮艷的小旗子,不僅需要勇氣,更需要堅持。
聊公益生活
我願意死在公益路上
和青年時候“死在舞台上”的期望不同,經歷了公益慈善之后,韓紅選擇了新死法,她認為死在公益路上最有意義。說這話時,她像講述一個溫暖的故事,絲毫沒有死亡帶來的寒意。
新京報:公益生活何時開始?
韓紅:1999年10月,在貴州麻嶺風景區,正在運行的纜車突然墜毀,悲劇發生剎那,一個父親用雙手托起了自己兩歲半的兒子。結果,兒子得救了,父母卻遇難。我得知后,深深感動,創作了歌曲《天亮了》。
我一種直觀的感覺是孩子的未來很艱苦,人性本能的善良讓我去主動親近、幫助這個孩子。我助養了這個大難不死的孩子。從這時起,我算是真正認識公益。
新京報:一發不可收拾?
韓紅:就我本人而言,我對金錢不感興趣。一年就我一個人生活,OK,我能花多少錢?
潘子灝是我助養的第一個孤兒。接下來十多年裡,我成了第二個,第三個……第229個孤兒的媽媽。
新京報:媽媽?
韓紅:他們叫我媽媽。對於那些孤兒,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只是替他們交了學雜費等。我通常跟學校達成共識,孩子們收到錢后,成績單寄給我。
新京報:你看嗎?
韓紅:看。大部分孩子的成績都非常好。
做公益以來,我常留意網絡給我的最有價值的留言,我都存下來,有孩子說韓老師等我長大了等我有錢了,我要和你一樣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脆弱的人……每每看到這樣的留言,我充滿著力量。
新京報:援藏、援疆及接下來的援青會非常艱苦。
韓紅:非常苦。今年8月的援青項目,四天都在四千多米海拔高度的貧困地方。做這個行業要有一種冒險的精神,我已經死過兩次了。
新京報:怎麼講?
韓紅:甘肅舟曲泥石流時,我啟動我們自己的應急措施展開救援,在前往的路上翻車了,連人帶車滾出去六七米。但好人好報,我沒事。汶川地震救援時,也是車禍。余震的時候,一個比面包車還大的石頭滾下來,差一點砸到車。我做公益不是走馬觀花,我做公益不是到那兒拍張照回來。我用命做。
新京報:有沒有想過某一天自己要做一個真正的媽媽,有一個家庭?
韓紅:作為成年人來講誰不想呢,但是這個東西第一是要靠緣分的。我常年做公益總面臨危險,自己都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你覺得我能對一個家庭負責嗎?我會像今天這麼自由嗎?把你所有的愛都給更多的陌生人嗎?
新京報:可不可以認為公益“綁架”了你,本可以回歸正常生活,但你踏上了公益的快車道停不下來。
韓紅:我不欣賞你用“綁架”這兩個字,綁架是不情願的,而我是情願的。我喜歡你用“我踏上公益列車之后一路前行,停不下是因為速度,因為飛馳而過的風景,抑或是因為我的公益夢想一直在路上,所以我喜歡這種飛馳的感覺”。
新京報:飛馳著一直將公益進行到底?
韓紅:我承認我從小心理就有英雄主義精神,我覺得如果我不是戰死在疆場,那麼我就應該是死在這樣的環境惡劣在幫助別人的過程當中,這是一個質的變化。小的時候我的想法是,有一天我可以唱死在這個舞台上,我唱著唱著突然有一天沒有了,倒下了。真的,后來你看我現在長大了。40多歲了,又覺得我應該死在——已經沒有機會死在疆場——那好吧,我可以死在公益的路上。
採寫/新京報記者 申志民
攝影/新京報記者 秦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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