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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翻譯家傅惟慈去世:“文革”時靠翻譯逃避

2014年05月18日08:02    來源:新京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注明翻譯家傅惟慈去世:“文革”時靠翻譯逃避

  5月5日,傅惟慈的女兒在翻看父親的遺物。 新京報記者 吳江 攝

  1950年從北京大學畢業后,傅惟慈在清華及北大從事外國留學生漢語教學工作。

  傅惟慈

  性別:男

  籍貫:北京

  終年:91歲

  去世原因:突發哮喘病

  生前職業:北京語言大學教授、著名翻譯家

  生前住址:北京四根柏胡同

  如今,我手裡的牌都將打盡,也許最后的一張——壽命,也隨時可能被發牌者收去。但目前它還在我手裡,我正摸索著這張牌的玩法,我要玩得自在一些,瀟洒一些,我也希望我玩的游戲能與人同樂。

  年輕時浸入肺腑的四川盆地和雲貴高原的“野性”,常常叫我坐臥不寧,想干一點兒出格的事。——傅惟慈

  印度政治家尼赫魯有句話:“人生如牌戲,發給你的牌代表決定論,你如何玩手中的牌卻是自由意志。”

  傅惟慈喜歡這句話,為此還把自己一生的散文合集命名為《牌戲人生》。在書中他寫道:我手裡的牌都將打盡,也許最后一張——壽命,也隨時可能被發牌者收去。但目前他還在我手裡,我正摸索著這張牌的玩法,我要玩得自在一些,瀟洒一些,我也希望我玩的游戲能與人同樂,使那些贊賞我的游戲的同道與我共享樂趣。

  3月16日,這位翻譯了托馬斯·曼、亨利希·曼、毛姆、格雷厄姆·格林、塞林格等作家作品的翻譯家打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張牌”。

  第一張牌 不喜拘束

  2009年,傅惟慈摔傷股骨頭,醫院一度不敢給他做換股骨頭手術,傅惟慈一拍大腿,幾乎要蹦起來,“手術做不了就算了,我不待床上,我要出去走。”

  傅惟慈是中國最著名的翻譯家之一,但他並不以此自稱。

  在學生採訪他的視頻裡,91歲的傅惟慈如此評價自己,“我的長處應該是腦子不是太傻太笨,又會點外語。”

  實際上,翻譯是他選擇的“逃避之路”,在“文革”那個什麼都不能做的年代裡,他借著翻譯來獲得“自由”。

  追尋自由的經歷在他的文集《牌戲人生》中經常有提及。在抗日戰爭爆發之后,北京城淪陷,他參軍抗敵。獲悉國民黨屯兵打內戰的意圖后,他又毅然離開部隊。即便是抗戰后在北京從教,也總覺得“教室非常憋悶,年輕時浸入肺腑的四川盆地和雲貴高原的‘野性’,常常叫我坐臥不寧,想干一點兒出格的事。”

  在地鐵4號線平安裡站西側,沿著寶產胡同西行不到100米,有一條小巷,清朝史稱四根柏胡同,名稱來源實無處可考,傳胡同內長4棵柏樹,如今卻有兩棵遍尋不著,僅剩兩棵在一個四合院內郁郁蔥蔥,翠綠的枝丫奮力地伸出一個四合院院牆之外,無拘無束,這個四合院,便是傅惟慈的住所。

  在女兒傅嘉嘉的眼裡,父親的心與院子裡的柏樹枝丫一樣,迫切窺視院牆外的風景。2009年,傅老在旅游時摔傷股骨頭,醫院一度不敢給他做換股骨頭手術,傅惟慈不干了,一拍大腿,幾乎要蹦了起來地嚷出聲,“手術做不了就算了,我不待床上,我要出去走。”

  好在最終手術很成功,老人順利下地行走,但摔傷加上多年的積病仍使得老年的傅惟慈腿腳出現不便。而他一直在試圖擺脫因腿疾滯留在家的困境,從勻速的電動輪椅到電動三輪代步車,他甚至還試圖使用一輛兩輪電動車用來“遠行”,被兒女們堅決阻止才作罷。

  為了不被拘束在家,他還讓兩個女兒開車帶著,游遍了北京郊區的所有景點,近至古北口、白羊溝、東西清陵等人煙稀少但風景秀美的地方,甚至遠行到過山西、石家庄、興城和泰山。

  直至最近幾年,腿腳幾乎不能動彈后,他還經常要求女兒把他用輪椅推到500米外的地鐵口,“找個人多的地方,看看院外的世界。”

  喜歡旅游的傅惟慈還是國內第一批“背包客”,他隻身周游了數十個國家,包括數十年前還極少有國人前往的埃及、印度、伊朗,並用相機記錄下來沿途所見,結集成冊。每到一個國家,他都會淘一些硬幣回來,幾十年下來,他分類收藏了6000多枚外國硬幣,甚至熟記了每一枚硬幣的歷史故事。

  第二張牌 愛好說教

  葉芳歌回憶,“每逢吃飯,餐桌上的話題,外公要佔到起碼百分之八十,他的口頭語經常是‘你們聽我說!’或者‘你們能不能聽我說’,還有最有氣勢的那句‘我說完了!’”

  傅惟慈和妻子段惠春是在輔仁大學讀書時認識的,兩人育有三個子女,在子女的記憶中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媽年紀大了以后,耳朵出現一些問題,每次我們跟我爸說點什麼,他總是問‘你們怎麼不跟你媽說說呢?她多可憐啊。’可我們覺得都是些小事沒什麼好說的。”大女兒傅嘉嘉后來發現父親會記下每天發生的事情,拿給媽媽看。

  在生前居住的屋子裡,一堆相冊之上,兩個筆記本非常顯眼。筆記本上記錄著一些片段:“我剛才打了個噴嚏。”“李XX請濤濤(傅惟慈兒子)吃了烤肉”“嘉嘉在雲南已買到星期五機票,當天下午/晚上可抵京”……傅嘉嘉稱,這些都是父親寫的,直到他去世,已經寫了四個厚厚的筆記本。

  外孫葉芳歌眼裡的外公是個強勢的老頭,這個老頭在暮年,一直試圖把他覺得有意義和價值的東西傳達給身邊的人。

  葉芳歌記憶最深的是外公在飯桌上的嘮叨,“外公在世的時候,每逢吃飯,餐桌上的話題,他起碼要佔百分之八十,他的口頭語經常是‘你們聽我說!’或者‘你們能不能聽我說’,還有最有氣勢的那句‘我說完了!’后兩句明顯帶有不悅,因為大家可能正埋頭品味美食,無暇顧及他說話的內容”。

  “他經常說,今天我看了誰的哪篇文章,如何有意義,有時也回憶自己少年時的往事,老北京的吃喝,以及富有傳奇色彩的各色親戚。說累了,或者實在沒人聽了,就沉默了,擤擤鼻子,漱漱口又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裡。”葉芳歌回憶。

  第三張牌 有親和力

  在傅嘉嘉看來,父親去世前的幾個月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有時候說一句話會喘上好幾分鐘。但他依然答應了北京語言大學幾名大學生錄制一段視頻訪談。

  3月16日,在家突發哮喘后,被送到醫院還沒來得及搶救,傅惟慈安詳離世。

  3月17日,親友進行簡單告別后,他的遺體被中國協和醫科大學接走,傅老在2007年簽下了遺體捐贈協議,並囑咐兒女自己死后不用舉行任何儀式。盡管如此,仍有大量獲悉傅老去世的人們前往告別追思。

  傅嘉嘉稱,“待人接物和藹可親的父親非常有親和力,跟任何人都能聊得開,因此他的朋友也特別多”。與年輕人交流,也是傅惟慈的一大愛好,在傅嘉嘉看來,父親去世前的幾個月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有時候說一句話會喘上好幾分鐘。但他依然答應了北京語言大學幾名大學生錄制一段視頻訪談,視頻中的他頭發花白,上翹的白色眉毛隨著他語速的變化不斷跳動,他偶爾會抬起布滿皺紋的雙手輕輕比劃,隨口迸出一個英語單詞,顯得活力四射。

  同樣追思傅老的還有在四根柏胡同口修車的老太太史煥珍。因孫女患白血病,80歲的史煥珍靠修車掙錢補貼家用,她家的事曾被媒體報道過。傅惟慈一家得知她中午隻能吃冷飯的消息后,便每天給老人送一頓午飯,“他們一家人都很有愛心,那天他女兒來給我送飯,我看到她眼睛是腫的,一問才知道老人家沒了,我這老眼淚一下子就滾出來了。”

  史煥珍並不知道傅惟慈有何成就,對她來說,去世的不是那個精通英、德、俄等多國語言的著名翻譯家,她隻知道經常路過修車攤時笑呵呵地說“天冷了,快收攤吧”的老人已不可能再出現了。

  寄 語

  “Heilen Sie mich, seit ich noch zu heilen bin…”這是德國黑色喜劇片之中的一句話,裡面虛構了一個即將面臨死亡的人, 當他即將接受一個猶太演員對他進行講演輔導時,神情沮喪地說出了這句, 我想告訴您,我理解了這句話的大意“向我致敬,趁我還能接受致敬。”

  如果我現在能和您探討這句德文的中文意思,或許您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向您致敬!走好,外外!

  ——外孫葉芳歌

  本版採寫/新京報記者 何光 實習生 鐘婧圓 李相蓉

(責編:陳苑、許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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