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龍 記錄整理
本來一國的領導,於危急之秋求才若渴,其詔令一類的文章,必定出於庄重嚴肅的口氣,曹氏筆調卻任意揮洒,且是帶有俏皮而浪漫的情趣,如《求賢令》中提及一位道德敗壞分子,便是魏無知介紹那位曾與嫂子私通又接受過賄賂的陳平給漢高祖劉邦,使劉邦頗為遲疑,魏無知對高祖說:現在正是需才孔急之時,與德行有差錯無關,我推薦的是他的才能,劉邦才重用陳平。
在堂堂正正的詔令文中,任誰也不會把這樣的負面故事寫進去,但曹操卻毫無顧忌,無所不談。這就是他的浪漫豪爽個性使然。
而且曹操寫詔令文,揮洒自如,有話即長,無話即短,其作《求賢令》不足二百字﹔而寫《讓縣自明本志令》卻長達一千三百字,為要抒發激越悲壯的真率情懷。所以有人稱他是一位改造文章的祖師。
曹操之所以能寫出好文章,就是因為他平日讀書多。他在《讓縣自明本志令》一文中,就提到了孔子《論語》中贊“齊文、晉文之尊周”,周公金滕之書,樂毅聞圖燕而垂淚,介之推歸隱綿山,申包胥哭秦廷而事成不肯受賞,以及蒙恬之盡忠守義等典故,故吾人讀曹文而感興趣盎然,全由於曹操之勤讀典籍,爛熟史事所致,絕非胸無點墨寫來空洞乏味可比也。
至曹操寫奏議文,如為增封荀彧,作《請增封荀彧表》,全文據實直言,絕無浮華虛語,故《文心雕龍》亦贊其“魏初表章,指事造實,求其靡麗,則未足美矣”,乃值得一讀之作。
詔令之外,尚有一種名叫“書札”的,也是應用文的一種,但漢代時人寫“書札”的不多,如太史公的《報任少卿書》寫得極好,亦是值得一讀。今擇要摘錄《報任少卿書》部分如下,以供欣賞:
少卿足下:曩者辱賜書,教以慎於接物,推賢進士為務。意氣勤勤懇懇,若望仆不相師,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仆雖罷駑,未嘗側聞長者之遺風矣!顧自以為身殘處穢,動而見尤,欲益反損﹔是以獨郁悒而無誰語。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蓋鐘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何則?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若仆大質已虧缺矣!雖才懷隨和,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適足以見笑而自點耳。
禍莫憯於欲利,悲莫痛於傷心,行莫丑於辱先,詬莫大於宮刑,刑余之人,無所比數,非一世也,所從來遠矣。
夫仆與李陵,趣舍異路,未嘗銜杯酒,接殷勤之余歡。然仆觀其為人,自守奇士,事親孝,與士信,臨財廉,取與義,分別有讓,恭儉下人,常思奮不顧身,以殉國家之急。其素所蓄積也,仆以為有國士之風。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斯亦奇矣。今舉事一不當,而全軀保妻子之臣,隨而媒?其短,仆誠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強胡,仰億萬之師,與單於連戰十有余日,所殺過半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咸震怖,乃悉征其左右賢王,舉引弓之人,一國共攻而圍之。轉斗千裡,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自流涕,沫血飲泣,更張空拳,冒白刃,北向爭死敵。……
仆所以隱忍苟活,幽於糞土之中而不辭者,恨私心有所不盡,鄙陋沒世而文採不表於后世也……《詩》三百,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乃如左丘無目,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
關於司馬遷的《史記》,其體大精思而成為我國最偉大的散文杰作,前已有述。此信乃其友任少卿勸其推賢進士,致使太史公滿腹怨憤,暢所發泄。坦言為了廣主上的言路,且李陵確實不失為一位國士,可能在萬不得已下臨時投降敵方,但從他為人看,將來絕對有可能得其當而報漢。可惜事與願違,世態炎涼,既已慘受腐刑,夫復何言,而主上事后又重用他任中書令,更使他含垢受辱,悲憤欲死,不得已遂繼承父志完成《史記》,以泄其郁怒之氣。太史公在此整封書札中,只是與摯友暢談其個人遭遇與抒述其憤懣不平之胸懷。
我小時候,十歲左右吧,老師教這封信札時,都是要我們背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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