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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族作家馬知遙:張賢亮很可憐,因為他沒有朋友

2014年09月29日08:12    來源:新京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回族作家馬知遙:張賢亮很可憐,因為他沒有朋友

  張賢亮去世前兩周,新京報記者獲知他正因為肺癌到北京治療,但此時的老人,已經不再接受採訪,甚至基本不再見客。此后張賢亮在家人陪同下回到銀川,記者也於19日晚飛赴銀川,通過張賢亮助理馬紅英,以及他的幾位老友和同事,追溯了張賢亮生命的最后日子,一段與肺癌同行的日子。

  肺癌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與世隔絕

  9月20日,記者在銀川西部影視城沒有見到張賢亮,他的助理馬紅英說,“他現在正在休養,除了家裡人,誰也見不到他。”次日20點西部影城舉辦21周年紅毯盛典暨“奇幻夜游”啟動式,張賢亮同樣沒有出席。

  西部影視城的導游、剛畢業不久的龍玉玉剛到這裡工作了半年,她說,自己是以前來這裡實習時聽說了張賢亮的文學成就和創辦西部影視城的經歷,出於對張賢亮的崇拜,於是來這裡工作。但是,“這半年我沒有見到張主席(張賢亮此前擔任過寧夏文聯的主席)”。

  8月19日晚,由寧夏回族自治區黨委宣傳部、寧夏文聯主辦,《朔方》編輯部、寧夏作協承辦的“紫色夢想杯”首屆《朔方》(2011-2013)文學獎頒獎典禮,在鎮北堡西部影城舉行。張賢亮獲特別貢獻獎,但他沒有出席。《朔方》主編,寧夏文聯副主席哈若蕙最后見到張賢亮,是今年一月在西部影視城文聯舉辦的一次活動上。她記得,“當時,他和領導們一起談笑風生,聲音很大,還說‘反正我患了癌症’,見到我也是‘小哈小哈’的,基本和以前一樣。”

  張賢亮以前的哥們兒,比他小一歲的回族作家馬知遙21日告訴記者,“我前兩天和他的妹夫、妹妹一起吃過飯,他們說,張賢亮前一段到北京治療了一個月,剛回來沒幾天,現在連他們都見不到張賢亮。”

  張賢亮是去年10月查出肺癌的,到他前天去世,將將一年。一年之中,這個罹患肺癌的病人,從談笑風生到閉門謝客,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把自己與外界隔離了起來,直到生命的終結。

  除了外出有事,張賢亮生命最后近20年裡,絕大多數時間都在西部影視城內。馬紅英稱,大多數時候,張賢亮會早起練毛筆字,看看報紙雜志或者美劇,然后去幾百米外的影視城辦公樓或影視城裡面轉一圈﹔下午,他回來寫自傳。如果天氣好,沒有刮風,傍晚的時候,他會到古城牆上散步。“有時候,他會和影視城的員工聊聊天,他從來就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老板。”

  對於張賢亮罹患肺癌,助理馬紅英相信,“肯定和抽煙有關,他有60年的煙齡。”作為此前一直和張賢亮換煙抽的哥們,馬知遙說,“我們都喜歡抽雪茄型的香煙。但是,他‘氣相’不好,抽幾口就滅掉,過一會兒又接著抽。”

  而寧夏文聯前黨組書記楊繼國也証實了張賢亮抽煙的習慣。他還說:“張賢亮曾經戒過煙,並且成功了。但是他到北京開會,有人告訴他,抽煙會養成依賴性,一個長期抽煙的人,突然戒掉,身體可能會不適應。然后,他就又開始抽起來了。”

  孤獨 “張賢亮很可憐,因為他沒有朋友”

  個人在文學上卓有建樹﹔引領、扶植了寧夏文壇一批作家﹔影視城經營運作頗具規模且運作良好……這些集中在張賢亮身上,無疑為他賦予了傳奇色彩。然而,馬知遙卻對張賢亮的這些“成功”不屑一顧:“張賢亮很可憐,因為他沒有朋友。”

  張賢亮成名於上世紀80年代中期,那時的張賢亮無論是在全國還是在寧夏,都如日中天。但是,“那時,張賢亮告訴我,他有時在晚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坐上半個鐘頭。”

  在參與西部影視城之前,馬知遙和張賢亮走得很近,他們經常相互串門,馬知遙說,張賢亮的兒子張公輔一直記得自己做的魚很好吃。而90年代中期之后兩人關系疏淡了很多。“因為我覺得中國人素質很低,你沒必要去搞一個影視城去忽悠大家。”馬知遙說,此后,兩人關系僅限於逢年過節電話問候,最后一次見面還是兩三年前一次在體檢的時候遇到,但是僅限於寒暄,沒有過多的交流。

  哈若蕙說,確實沒有聽說張賢亮有特別好的朋友,自己作為后輩,與張賢亮的往來主要是工作上的。

  張賢亮的孤獨,在他生命最后若干年裡一如既往。楊繼國與張賢亮相識多年,兩人曾一個在寧夏文聯任黨組書記,一個做文聯主席。但是,他也覺得張賢亮很孤獨。“他確實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我們倆一起工作時,還經常能說上話。后來不在一起工作,往來就少了。他曾經告訴我,有時候感覺很孤獨,就在鎮北堡住所獨自思考、練書法。他有時也會和人一起打麻將,但是因為他名氣大,地位高、又比較年長,后輩和年輕人也不可能和他特別親近。即便是外出參加活動,他也不愛游玩景點,更多的時候喜靜不喜動,喜靜不喜鬧。我感覺,這與他前半生受難的遭遇有關。”

  寧夏作協副主席、出生於上世紀60年代的郭文斌,算是近年來和張賢亮往來較多的文壇后輩。但是,“我們之間共鳴較多的主要是在傳統文化以及靈魂、精神等方面。”2013年,《江南》雜志編輯讓郭文斌聯系張賢亮做一個大訪談,郭文斌給了編輯張賢亮的電話。不想編輯來電說,聯系的結果是,張賢亮說除非對話人是郭文斌。郭文斌覺得以后有機會,就沒有急著做。不料,這成了永久的遺憾。

  在鎮北堡影視城,懸挂著一幅張賢亮的書法《彌勒菩薩偈》。裡面還有一尊彌勒的佛像。兩邊的對聯是﹔“滿堂珍藏不及身心康泰,萬千事業何如家室平安”,橫聯為“常樂我靜”。張賢亮自稱,因為家庭的原因,從小就受到佛教影響。去年,他接受某報記者採訪時還說,平復內心沖突的是佛教,“一切皆空”,“佛說要破執,佛教真能安人心”。

  馬紅英說,去年10月查出肺癌之后,“他的精神狀態和情緒並沒有什麼變化,基本和以前一樣。”

  快樂

  “社會缺少傳遞快樂的人”

  作為寧夏文壇的領頭羊,除了自己的創作之外,張賢亮對於寧夏文壇的貢獻非常巨大。楊繼國記得:“寧夏的后輩作家出版著作,請張賢亮作序,他從不拒絕。寧夏文聯的前任主席和黨委書記,配合上多少有些不盡人意。我們倆合作那些年,是寧夏文壇收獲最豐的時候,不僅出現了寧夏文壇‘三棵樹’、‘新三棵樹’,而且作家都成林了。不僅在文學上聲勢喜人,在其他的文藝領域也同樣如此。”

  馬知遙上世紀60年代畢業於中央美院,因思想問題“發配”到寧夏,80年代初因當面頂撞某高層領導,不願在原來的系統待下去。他寫過兩三篇有關回民生活的小說,后來,張賢亮運用自己的影響力,把他調到了文聯。馬知遙說,“那時,他還沒有當上寧夏文聯主席,但是,領導很重視他的意見,投票時,三位有決定權的領導中,兩位投了贊成票。就這樣,我調到了文聯。為了不辜負他的‘知遇之恩’,我后來創作了我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亞瑟爺和他的家族》。80年代末,我查出了癌症,他在寧夏安排了最好的醫院和醫生為我治療,病愈后,他還托人帶給我1000塊錢。”

  無論是否在文聯任職,張賢亮對於寧夏文藝界的關注和熱心都不曾稍減。楊繼國記得,卸任文聯主席之后,張賢亮准備設立一個獎,獎勵在文學創作上獲得成績的寧夏作家。最后,促成了“鎮北堡西部影城文藝獎”的設立,規定的獎勵范圍包括寧夏回族自治區文聯所屬各協會的文藝家所創作的榮獲全國文學藝術獎項的作品。

  而近些年與張賢亮關系頗為密切的郭文斌,提到張賢亮對自己的提攜,更是感佩不已:

  2006年,我強烈地感受到,世道人心滑坡,社會極需傳統文化,就自不量力地開始學講孔子,推廣傳統文化。之后又提出安詳生活的理念,首先在全國高校宣講,受到歡迎。出乎我意外的是,隨著影響的擴大,支持和反對的聲音同時到來。有那麼一段時間,反對的聲音更加強烈,我感覺壓力很大,如果不是市裡主要領導的鼓勵支持,我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就在這時,我接到了賢亮主席的邀請,讓我到影視城給全體員工講一堂。那是一個讓人難忘的下午,主席在百花堂等著我,同樣鼓勵我一番之后,居然讓馬紅英老師給他點了嶄新的二千元錢,親手給我,說這不是講課費,是他對我弘揚傳統文化的獎勵,我說我怎麼能拿主席的錢呢。他說,如果你不拿,就是生分了,再說,你不能拒絕我對你的獎勵啊。我就隻好接受。他說,本來他也要聽課的,但是怕他坐在台下,我放不開講,他就等著看光盤吧。不久,我果然收到印有影城漂亮封面的光盤。我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動。我非常清楚,他一定知道了我當時面對的壓力,就用這種方式表示對一位弘揚傳統的晚輩的支持和呵護。我也確實從中得到了很大的心理支持,更加堅定了推動傳統文化的信念。

  2010年,我安排副主編郭紅通讀了賢亮主席的全部作品,給《黃河文學》採寫一篇有關主席的深度訪談,採訪中,當話題進入到傳統文化,郭紅順便講到我近年推廣的安詳生活理念,不想賢亮主席說:

  “我跟他一起去大學講課,他講得很好,能契合大學生的需要,他有這種狀態,把它發揮出來,感染別人,很好。他活得很快樂,能把快樂給別人,我們社會恰恰缺少這樣的人。”

  張賢亮曾說自己的主業是“快樂,追求快樂,創造性地追求快樂”,現在,他大概是想把這生活態度傳達給更多人了。

  情感

  與妻子遙相關照,但有距離

  由於在多部作品中寫到了個人在非常年代受到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扭曲和壓迫,並直接涉及性主題,加上現實中的張賢亮儀表堂堂,很有風度,張賢亮的私人生活變得很受人關注。

  2012年年底,淡出媒體許久的張賢亮突然被爆出八卦,一名為“做他的情人”的微博博主發帖,稱張賢亮包養了五個情人,一些網站還配發了張賢亮兩手各搭在一個女子身上的照片。后來,微博博主稱是因為被影視城內馬纓花餐廳開除,懷恨在心而發了這些微博。而張賢亮見她年輕,也沒有起訴。

  事實上,在此之前的八十年代,張賢亮的婚姻問題,曾遭到一些人的舉報。

  1979年,還是雙月刊的《寧夏文藝》(《朔方》雜志的前身)有四期在頭條推出了張賢亮的小說。這些作品引發了寧夏文聯領導的注意,《寧夏文藝》主編路展稱,自己想把張賢亮調進文聯。張賢亮后來自稱,當時已經和一女子同居,在調入《寧夏文藝》之前,兩人已經分手。

  不久,張賢亮與雜志編輯馮劍華結婚,次年生下一子。過了幾年,兩人開始分居。馬知遙、路展等人都向本報記者說,當時和張賢亮住在一起的,是寧夏文聯一位老同志的兒媳。

  當時,張賢亮和馮劍華矛盾很激烈,寧夏文聯的工作人員都知道此事。作為張賢亮的“哥們兒”,馬知遙曾經居中調停。但是,兩人一直分居到現在,“但是,張賢亮對馮劍華很好,幾乎是有求必應。兩人畢竟有一個兒子,現在還做了西部影視城的總經理。”

  去年,張賢亮在接受某報記者採訪時曾表示,自己有不止20個情人。對此,馬知遙認為:“這是他吹牛的,不可能!”楊繼國也說,張賢亮為人親和,而且儀表堂堂,很有風度,喜歡他的女性可能不少。但是,“他的一些‘風流韻事’都是捕風捉影的傳言。我做文聯領導時,他們夫妻已經分居了,維持著那個狀態。”

  而路展則對張賢亮在男女關系上的作為頗為不滿,他說,80年代時,自己曾當面問張賢亮,怎麼有那麼多女人喜歡你?張賢亮無言以答。

  記者在《朔方》主編、寧夏文聯副主席哈若蕙的辦公室看到一本《馮劍華文選》,發現裡面沒有一篇文章寫到張賢亮。哈若蕙說,張賢亮也沒有文章寫到馮劍華。但是,這些年來,兩人的關系已經有所緩和,在公開場合見面,都是大大方方打招呼。

  8月份,《朔方》決定給張賢亮頒發特殊貢獻獎,但馬紅英回復,說張賢亮拒絕出席。隨后,編輯部說服了馮劍華,她答應出席這個活動。“但是,當天馬紅英准備派車去接她的時候,她還是說不來了。”哈若蕙說。

  2008年,哈若蕙與張賢亮、馮劍華等人一起到北京開會,住在貴賓樓。他們在公開場合都很自然地打招呼,但是,沒有什麼交流。“貴賓樓的中間是一個四方形的天井,他們的房間正好相對。我覺得,這正如他們的關系,遙相關照,但是相隔有一段距離。”

  記者在銀川曾經撥通馮劍華的電話,但她表示不願接受採訪,“以后再說”。

  青年 “我不知道張賢亮,但是知道西部影視城”

  作為寧夏的“文化名片”,張賢亮的文學事業和西部影視城,對於寧夏文化事業的貢獻不言而喻。早在2008年本報記者採訪他時,他就說自己要寫一部自傳,而且會寫到自己的家族。病發前,張賢亮透露,這部著作正在修改之中。馬紅英告訴記者,“這部著作沒有最后完成,可能隻有等以后發表了。”

  相比未完成的自傳,張賢亮一直自稱西部影視城為其“立體的作品”。經過張賢亮的創意、策劃、管理,在“一片荒涼兩座廢墟”的基礎上,鎮北堡西部影城已發展成中國最具規模的影視城以及銀川、寧夏旅游的重要景點。這是張賢亮,留給這個城市的痕跡。

  銀川人對於張賢亮,不同年齡段的人看法不一。在去銀川的飛機上,一名五十多歲的同行旅客說,自己以前當兵時,曾發表過幾部小說,但后來放棄了文學創作。“我見過幾次張賢亮,后來知道他男女關系的事情后就不喜歡他了。幾年前,他在銀川市中心鼓樓的西邊豎了一個很大的廣告牌,為西部影視城做廣告,很多銀川人反對,但是,這個廣告牌過了幾年才拆掉。”

  出生於1970年的寧夏大名出租汽車有限公司的哥李和林說,“我從80年代就讀張賢亮的著作,到現在也還經常讀。我們這一代人肯定都知道張賢亮,但是,80后、90后可能就不知道了。我兒子讀張賢亮的書,突然覺得很難理解。”

  李和林的判斷,在一位1988年出生的出租車司機身上得到了印証。“我不知道張賢亮,但是知道西部影視城。”

  新京報記者 張弘

(來源: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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