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無戰事》配角也發光 完整再現時代眾生相

　　本報記者 李夏至

　　“七大影帝主演，每個演員身上至少有一個影帝或視帝頭銜”，《北平無戰事》開播前的這個宣傳並不是徒有虛名的噱頭。人人身上有戲，各個角色發光，一部戲完整地再現了一個時代的眾生相。

　　人們不光記住了由劉燁扮演的血性男兒方孟敖，也看到了陳寶國將徐鐵英的奸詐狡猾刻畫得淋漓盡致，程煜演出了腐敗官員馬漢山的兩面三刀，倪大紅將一個地下黨的謹小慎微拿捏得頗為到位，王慶祥抓住了作為行長和父親的雙重艱難，焦晃塑造的大學校長也自有一番風骨，更有中青年演員廖凡、祖鋒、董勇、孫一航等，在熠熠星光下出色詮釋了一個個立得住的角色。

　　我們竭盡所能一一約訪，但因演員檔期原因，隻能完成與其中三位的對話。好演員永遠在戲裡，遺憾之余我們心存敬意，也希望通過這三篇短小的人物速寫，得以一窺配角也出彩的奧秘。

　　祖鋒：“動作少一些，不宜太動”

　　飾演崔中石：中共地下黨、北平分行副主任

　　在崔中石之前，所有人對祖鋒的印象都是《潛伏》裡那個毒辣狡詐的國民黨特工李涯。《潛伏》后的這幾年，祖鋒收到的新劇本也都是類似的角色，“反派、特工，多多少少都有李涯的影子。”不過，《北平無戰事》之后，祖鋒的煩惱也許就變成了另一種人物類型——“地下黨、知識分子和老師”。

　　劇裡，祖鋒飾演的崔中石時而一身長袍，時而西裝革履，圓形的金絲眼鏡架在清瘦的臉上，書生意氣。崔中石以地下黨的身份與主人公方孟敖亦師亦友，對家人溫柔善意，與國民黨貪腐勢力較量又深藏機鋒。這樣一個人物，在播出后聚集了極好的觀眾緣，劇情進行到第20集崔中石犧牲時，“崔叔別走”甚至成為該劇的話題焦點。祖鋒得知這一消息，笑得也是像極了崔中石，謙和而?腆，“真的是意料之外，沒想到大家這麼喜歡。”

　　祖鋒平時很少接受採訪，隻有在宣傳作品的時候才願意大方對談。說起《北平無戰事》，他一改羞澀，變得滔滔不絕。接到劇本時，他也想過劇裡的其他角色，“方孟敖、梁經綸、曾可達都想過，甚至軍統北平站站長王蒲忱，劇組那邊也問過我想不想演。”后來，他權衡再三，“劇裡崔中石比方孟敖和梁經綸都大了半輩，從年齡上考慮，崔中石比較適合我，最主要的是，這個人物有很真誠的東西打動了我。”

　　這個“真誠的東西”，被祖鋒歸功於編劇劉和平的功力，“雖然人物在劇中出現的時間不多，隻佔三分之一的比例，篇幅有限卻勾勒得很豐富。”祖鋒說，崔中石既處於地下黨斗爭風暴的核心，又有很多的家庭戲，個人身上儒雅的知識分子氣息也很濃厚，“和李涯相比，是完全不同的。”

　　對崔中石的處理，祖鋒覺得核心是要有文人氣質，“動作少一些，不宜太動”。他認為這樣一個安靜的角色，自然容易引起注意，也把觀眾的喜歡歸於這種機緣巧合，“就像在一個熱鬧的聚會裡，那個很安靜的人，不是更容易引人注意嗎？”

　　不過，人們也常常問他，是不是生活中的祖鋒更像崔中石？祖鋒說，他倒沒刻意做過這種聯想，“畢竟我演過凶狠的李涯，難道我在生活中也像李涯嗎？”不過，說話慢悠悠的他像崔中石一樣給人“穩妥”的感覺，平日裡大多數時候也喜歡宅在家裡，“看片子、看書、練大字兒，在家裡比較坐得住”。

　　這一次因崔中石再次受到關注，他坦言確實很像當時《潛伏》播出后的狀態，或許會有更多的工作機會，但他還是覺得，“工作節奏不會變，一年隻接兩三個主要的角色，不喜歡串戲，隻想專注認真。”現在的他，正在拍一部現代戲《刑警隊長》，演的是男二號，“想不想演主角？對於演員來說，當然想站在舞台的中央。”祖鋒的回答裡聽不出多少的波瀾，還是淡淡的，“不過，還是要看角色和故事，也要看緣分。”

　　廖凡：“眼神，對這個人物非常重要”

　　飾演梁經綸：燕京大學副校長助理、中共地下黨和國民黨特務

　　看過《北平無戰事》的人都會心存一個疑問，如何評價梁經綸？這個有著中共地下黨和國民黨特務雙重身份的大學教授，面對“主義”有著自己純粹的堅持，不惜犧牲個人情感，冷血得有些不近人情。對廖凡來說，這種人物“本性純粹且過於理想”的復雜多面，恰恰是確定接演的唯一理由。

　　一開始讀劇本，廖凡幾乎很難將梁經綸的行為邏輯串起來，“他出場不多，感覺捉摸不定，無從下手。”幸虧編劇劉和平在拍攝期間全程駐組，廖凡便和編劇、導演多次討論，最終抓住了理解梁經綸的那條紅線，“再虛無縹緲的人，也要有靈魂。梁經綸身上有中國古代‘士’的特質，以國家為己任，這種與生俱來的使命感就是他行為的立足點。”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也是廖凡理解的梁經綸悲劇性所在。故事裡，梁經綸依靠中共地下黨組織的信任，幾次三番利用進步學生攪亂時局，同時又要處理與身邊愛人何孝鈺和導師何其滄的情感牽絆。劇中曾出現過一段兩分鐘的畫面：梁經綸站在何家門口，出於情報工作的考慮遲遲不敢進門，人物內心的糾葛與掙扎沒有用台詞展現，全憑無言的舉動、眼神和愴然的背影交代。

　　“眼神，對這個人物確實非常重要。”廖凡分析過，長時間閱讀的人，眼神是放空的，也不大可能炯炯有神，“因為長時間的精神高度集中，會讓人處於虛脫狀態。”劇中的梁經綸常常會用詩詞來表達情感，也是因為“這是他唯一能表達的出口”。“而笑，對於梁經綸似乎都太奢侈了，更不要說愛情……”廖凡說，通過這些點的串聯，那個看上去捉摸不定的人“變得有了人味，活了起來”。

　　對表演細致入微的琢磨，是廖凡的常態。《北平無戰事》聚集了眾多在表演界首屈一指的“大拿”，廖凡透露，“群戲極精彩，四台攝像機排開同時拍攝。經常十幾分鐘的戲，不帶停，一氣呵成。光是在一旁觀看，都完全是享受。”

　　今年年初，廖凡憑借在電影《白日焰火》的演出獲得了柏林國際電影節影帝的稱號，這是一年前進入《北平無戰事》劇組時未曾想到的意外收獲，也讓他在眾多“戲骨”之中有了不亞於前輩的榮譽加身。不過，對此廖凡卻不願多提，也並不把這當作談資，他隻關心戲。

　　王慶祥：“他是一個讓人心疼的父親”

　　飾演方步亭：央行北平分行行長、方孟敖之父

　　從《天下糧倉》裡秉公執法的劉統勛，到《一代宗師》裡說出“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的八卦掌宗師宮羽田，王慶祥飾演過的角色總是帶著一身的凜然正氣。這次他在《北平無戰事》裡扮演的方步亭，卻因為面對家事時的隱忍寬容，成為“一個讓人心疼的父親”。

　　劇中，方步亭身為央行北平分行行長，在當時的北平德高望重，卻又因為卷入國民黨反腐風暴，被迫面對大兒子方孟敖的調查。因為曾在戰爭時為公事耽誤了家人的轉移，導致妻女喪命，方孟敖多年間記恨父親，並在回到北平后與方步亭處處作對。“這正是方步亭的難，也不是他個人的錯。”王慶祥仔細拿捏著方步亭的心理，“作為行長，他在危難時首要的是保護國家財產的安全轉移，但妻女因此喪生，又是他始終對家庭的虧欠。”

　　劇裡的方步亭變成了一個“懦弱”的父親，大兒子回家時，他遠遠地站在窗帘后偷看，吃飯都不敢下樓，隻能躲在房間聽聲響。面對大兒子幾次三番的挑舋，他也從不發脾氣，更是多次在大兒子危難之際護子心切。不少觀眾直言，這段看上去有些糾結的父子關系“幾次三番戳中淚點”。

　　王慶祥說，以前他飾演的角色，鮮見如此的柔情，“面對兒子時包容退讓，面對外來的危險又要挺身去擋，人物在多個維度上是豐富立體的。”方步亭不是劇裡的絕對主角，王慶祥並不介意，“要相信自己是個好演員，就得沉得住氣，別人自然會看到你的努力。”

　　私底下的王慶祥，不願參加任何娛樂的活動，生怕自己會被浮躁的氛圍干擾到。2000年憑借《生死抉擇》裡的李高成獲得認可時，他已年過五旬，被外界稱為大器晚成。如今，他依然淡定地堅持挑選角色的標准，好幾年才做一部戲，並不會輕易接下任何角色，“不想重復自己，總是想試試自己沒演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