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的派對”中展出的“愛上金魚的超級電腦”
12月12日~17日,北京三裡屯這個年輕人集結地,舉辦了“明天的派對”當代藝術展,召集了流行偶像、藝術家等不同領域的創作者……如此充滿藝術氣息的混搭組合主題卻偏偏落在了“不是0就是1”的計算機身上——展覽亮出“未來的詩人是程序員”的主題。
不過,連世界互聯網大會都選擇在風格迥異的江南水鄉烏鎮召開,當藝術也被互聯網“入侵”,這個世界又會怎樣?
不想當“極客”的工程師不是好藝術家
林科,目前最靠譜的頭銜是中國最重要的當代藝術獎“藝術中國”(Award of Art China,簡稱AAC)的2014年度青年藝術家。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新媒體系的他,瘦瘦的腦袋上架著一副眼鏡,既不長發飄飄,也不滿身油彩。林科住在北京城郊的一個小院子,客廳裡就擺了一台蘋果電腦。而這,就是他所有的藝術創作工具。與其說他是藝術家,不如說是“極客”(geek,對電腦痴迷的人——記者注)更讓人信服。
林科為本次展覽帶來的作品是一段3分45秒的計算機錄屏——表演者在一張人物頭像上,用計算機符號,做著類似於聽音樂跳舞的事情。聽上去不像藝術,只是一場游戲?其實林科也這麼認為,而他跟電腦愉快玩耍的方式還有很多。
2010年,電腦操作系統中的“文件夾”引發了林科對於人工智能的想象。“每個文件夾其實都是一種生命,文件夾在電腦中的位置就像人在宇宙中的位置。文件夾這一生命還可以因為在其中無限地建立新的文件夾而被擴充。”林科說,基於這些想象,他創作了“文件夾”系列作品。
林科還嘗試過用有節奏的電流聲音隨機搭配gif格式的動態圖片。他發現,gif圖片的循環節奏剛好可以搭配音樂的節奏,所有東西都非常湊巧和百搭,似乎在與人工智能對話——電腦能聽懂gif圖片和音樂的節奏。熟悉林科的人說,他在嘗試“讓電腦也長出生命”。
與林科飄逸的“極客”范兒相比,戴著頭盔的劉泳岐更像一個熟練的技工。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公共藝術系的他,在幾個月前還是中國科學院自動化所的一名工作人員。如今,他和朋友在北京的798藝術區開了一家工作室,研究起了“機械”。工作室裡整齊排列著近20台3D打印機,牆上挂著從銼刀到電鋸應有盡有的工具,而劉泳岐正戴著頭盔在工作台上切割組裝。
劉泳岐說,他給本次展覽帶來的作品,是讓90后新晉偶像歐豪穿上了“機械外骨骼”,就像鋼鐵俠那樣酷炫。這個美術科班出生的年輕人,像嚴謹的工程師一樣打造機器人的手腳,在制作仿生機械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什麼是仿生機械?劉泳岐解釋,傳統機器人的動作常是一格一格停頓的,而他所帶領的團隊,嘗試讓機器人能像生物一樣進行連貫的動作。“這需要以人類的骨骼、肌肉和皮膚作為研究對象。通過計算機模型試驗方法,測定其應力、變形特性,求出力的分布規律,從而優化機械的模擬工程結構系統……”他說得滔滔不絕,而沒有理工科背景的人已經很難聽懂他在說什麼。
一個人做是興趣,一群人做就是“勢力”
本次展覽還展出了“愛上金魚的超級電腦”“計算機渲染的3D模型河豚”“電線杆和紅色LED組成的光血管(Light Blood V)”……這些有著深刻互聯網基因的當代藝術作品,對“腦洞不大”的觀眾來說,還真有點兒難懂。
劉泳岐認為,藝術是一個時間概念。“20世紀前衛的波普藝術領袖安妮·沃霍爾,如果活在波普藝術已經深入日常的今天,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殺馬特’(一種另類的青年形象——記者注)而已。現在的90后一出生就有他的思維,現在有誰能讓90后崩潰,那才是今天的藝術家。”
他說,藝術還是一個地點概念。“藝術作品以前隻能放在美術館、博物館裡,但現在越來越開放。美術館已經越來越沒用,未來的展廳一定是在手機上。你打開手機,看到一張圖,覺得好,點贊,就完成了藝術的傳播過程。”
“Light Blood V”的作者UFO,是中國最早的新媒體藝術實驗室之一,致力於讓藝術與科技產生化合反應。3名團隊成員都畢業於中國美院,做過很多有趣的藝術作品。比如,“任意門”,將3D投影技術投射在寧波的鼓樓上,制造出一扇通往異度空間的入口﹔他們還虛擬建構出一個星際空間,與服裝設計師的光媒介服裝相結合,讓觀眾如同進入一個生長與移動的神秘宇宙場景。
一直以來,藝術家給人的印象都是瀟洒的獨行俠,如同台前耀眼的明星,而UFO更強調團隊價值。他們認為,應該將藝術交由團隊內不同領域的人協作完成。
無獨有偶,劉泳岐的作品性質也決定了這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任務,涉及人機工程學、動力學等多門專業學科。“未來想做出好的東西,一定是團隊。現代人社交能力強,在信息、資源整合能力提升的基礎上,才能做出超越以往價值觀的東西。”劉泳岐說,“找一群牛人,才能做一個比自己牛百倍的東西。一個人做是個人興趣,召集了一堆人一起做,就是一種勢力,我們在向傳統藝術提出一種新的玩法。”
互聯網時代的藝術,讓你從另一個角度理解宇宙
盡管年輕的藝術家們都說自己是來玩兒的,但“明天的派對”策展人游上上堅持“藝術的教育功能從來都高於娛樂功能”。“就算當下的藝術變得越來越娛樂,也是為了讓觀眾先對藝術感興趣,再去感受當中的意義和價值。”游上上舉例,李宇春和pc music(電腦音樂)的合作,表面上是粉絲追捧的流行樂和MV,其實這些內容都是按照創作藝術作品的方式進行的﹔歐豪和劉泳岐的合作,觀眾會被炫酷的機械外骨骼吸引,但也會對很多細節和內容一時無法理解,就會引發興趣和思考。”
游上上告訴中國青年報記者,展覽主題“未來的詩人是程序員”思考的是對待科技和網絡的態度。他認為,在科技和互聯網時代,藝術更多通過新媒介語言來敘述和記錄當下所發生的事實和思想,但其實科技、互聯網和傳統媒介對藝術而言,都是工具。
他說:“在媒介更新的過程中,人的思維發生著變化,觀眾觀看和接受的方式也被不斷挑戰。電影、電視這樣的傳統媒介,能將觀點直接呈現出來﹔而新媒介則更需要觀眾通過更多的主觀能動性和想象力,與作品產生互動。”
如此說來,老一輩的藝術家是否已經缺乏活力?UFO表示,老一輩的藝術家同樣也會有創作的活力,但囿於其所處的時代背景,那時候沒有網絡,沒有這麼發達的信息技術,所以他們對當下新事物的接納度也不一樣,更多的還是運用當下的技術來完善自己長期以來探索的體系。
“UFO是在信息技術發達的時代所誕生的,就像名字(UFO意為不明飛行物——記者注)一樣充滿著神秘主義色彩,沒有歲月的沉積,卻有一種無拘無束的野性。”UFO團隊成員之一饒廣禛對中國青年報記者說,“我們深信技術和科學可以為藝術注入新的活力。藝術的答案也許並不在你所熟悉的領域裡,而新媒介新技術可以讓你從另一個角度來理解這個宇宙。總得有人要去仰望星空。”(蔣肖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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