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曾經深刻影響中國社會的電視欄目《東方時空》,今年正值開播20周年。時任《東方時空》子欄目《東方之子》編導、原中央電視台新聞評論部副主任張潔攜手著名紀錄片導演梁碧波,共同拍攝8集紀錄片《點燃理想的日子——〈東方時空〉傳奇》,試圖以“獨立的立場和客觀公正的視角”,探訪一代電視人的生命歷程,“用他們所追求的理想,所負載的價值觀,影響當下的觀眾,促進中國社會更深層次的變革”。在這部紀錄片中,第一代東方時空人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相聚,也進行了一次超越20年的總結和思索。


1996年,崔永元主持《實話實說》現場。
□本報記者 孫海悅
紀錄片《點燃理想的日子——〈東方時空〉傳奇》採訪的58人中,有參與決策的時任中央電視台領導,有參與創辦、負責創意的“七君子”(孫玉勝、梁曉濤、童寧、孫克文、時間、王堅平、張海潮),但大多數是“打工仔”身份的策劃、編導、攝影、主持人。20年后的今天,當年的親歷者都已步入中年,他們怎樣看待那段日子?20年前的激情與夢想怎樣影響了他們的人生?
創業 七個正式職工加上百名“打工仔”
20年前,周兵懷著“一定要做中國最好的導演之一”的夢想成為第一批“北漂”,住的地方卻連張床都沒有﹔大年三十還要去採訪,在擦干淚水回到地下室的集體宿舍時,發現白岩鬆兩口子擺好了一桌年夜飯在等著大家。李玉也只是因為“不想每天生命是靜止的”而放棄了濟南電視台主持人的工作,“跳上火車”就來了。李倫則說,“新人就是牆角裡的蘑菇,進來之后,可能把你扔到牆角,然后大家都會往上潑臟水,扔垃圾,你要干最苦最累的活兒。直到有一天,那堆垃圾上長出一個蘑菇,制片人路過,這個蘑菇好啊,就把你摘走了”。陳虻、時間、張海潮這些制片人,沒有對新人進行那種呵護式的關照,但是教給他們一個強大的內心,讓他們能正視這件事。“雖然他會把你掃到牆角,但是他會每天看一眼那裡長出什麼了沒有。”
回想當年創辦《東方時空》的情形,“七君子”之一的時間談到,創辦《東方時空》背后的理想是“用我們的努力、用我們的影響,使得我們的這檔節目變成一個大眾傳播的媒體”。“當初我們起步的時候,直覺更多於理性的選擇。”同為“七君子”之一的王堅平認為,比較幸運的是,當時中央電視台領導同意他們做一些他們內心想做的東西,“讓我們可以表達,並不是被安排做什麼”。
“真誠面對觀眾”是當年《東方時空》的一句宣傳語。隨著上世紀90年代初整個中國都在發生變化,電視界也在尋找自身的媒體屬性。“我們發現,受眾是一個媒體重要的上帝,所以我們必須真誠面對。”時間也認為,“真誠面對觀眾”絕不僅僅是一句口號,而是“我們把心掏給你看,我們跟觀眾站在一起”。
王堅平回憶,《東方時空》創辦時隻有7個正式職工,來自全國各地的上百名各路英豪都是非正式職工,他們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之內,迅速制作了一期紅遍全國的節目。“如果說這是一個傳奇的話,是當時的這種制作方式、人員選擇和效果,給大家帶來了出乎意料的結果。”他認為,這背后當然還有很多體制、機制方面,以及台領導的決策支持等。
《東方時空》在1993年出現有它的必然性。用張潔的話說,它是1992年鄧小平南巡后媒體對時代進步的回應,是當時的媒體人對電視功能、自身價值的反思和認知,以及對受眾需求的充分尊重和真誠表達。在蓄勢待發的才情和膽識噴薄而出染紅東方天際的時候,昭示的是中國社會對人的思想、人的精神、人的尊嚴、人的力量的充分肯定。
成長 理想是把媒體作用發揮到最大
鑒於一部紀錄片無法全面展示當年《東方時空》親歷者頗有價值的深度訪談,從中挑選一些精彩的、有代表性的訪談構成一本相對完整、獨立的《東方時空》口述史遂成為共識。於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的《點燃理想的日子——我與〈東方時空〉二十年》應運而生。
《點燃理想的日子》一書收入的訪談對象有著同樣的底色——關於創新,關於開拓,關於理想與激情,關於自由與平等。他們有的仍留在電視圈子裡,並且卓有成就(如白岩鬆、水均益、章偉秋等),也有跑到圈子外面的人(如李玉成了知名電影導演,雷婷成了著名電視編劇,周兵成了紀錄片大導演等)。但無論散落在哪個領域,他們都取得了自己的成就,這與《東方時空》的訓練是密不可分的。“那是他們成長最快的時光,那時候注入的理念和精神,那時候培養起的能力和眼光,已經成為這些人成就日后所有一切的隱形基因。”張潔如是說。
這些訪談對象回憶了《東方時空》賦予自己的成長路向,例如,《東方之子》制片人時間傳遞的,不光是欄目的創辦過程和體制突破,不光是節目的形態和運作、主持人的挑選和培養,更重要的是做事的方式、做人的態度,以及應該怎樣思考、怎樣思想。《焦點時刻》的一線記者陳耀文則是用一件件刻骨銘心的採訪事件和自己親自操刀的片子,來闡述一名新聞記者的成長。白岩鬆則講述了自己人生重要的幾個階段和幾次選擇。他說,不能埋怨環境變了,體制的束縛之外,更多的其實是自己的選擇,你依然可以選擇理想、選擇奮斗,而不是作為既得利益者,故步自封。水均益幾乎是當時唯一一個從正式單位調來的員工,之前差點去外企當了經理。而楊偉光台長從最高決策者的角度所講述的那些往事,可能許多人至今都不知道。
“應該說,從《東方時空》1993年‘點燃’之后,整個90年代的中國電視都在一種被理想燃燒的世界裡面。這也是中國電視發展非常快的10年。”王堅平說。時間認為這是“媒體的理想,是個人價值實現的理想”,在他看來,把媒體的作用發揮到最大是東方時空人的理想。
回首 人最重要的是 要有精神追求
“一個好的時代是激濁揚清、除弊立新的時代,是不斷為生命解除桎梏,使人的思想力、生命力、創造力最大化迸發的時代。新聞是時代的鏡子,媒體進步是社會進步的標志,也是政治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張潔說,《東方時空》20年聚合起來的個體回憶,不止於懷舊,不止於紀念。“她是對青春的禮贊,對理想的呼喚,對自由的向往,對包容的贊美,對創造力的歌唱。”
回首歷史,是為了汲取前行的力量。
張海潮說:“《東方時空》留下的最寶貴的東西有兩個,一個是它留下的一批人,一個是它留下的一種精神。”白岩鬆說:“回憶20年前《東方時空》創立的時候,我們都感慨,很慶幸擁有了一段去做一個最棒的青年人的時代。今天,不該守在中年人的歲月裡頭回望自己曾經有個多麼牛的青春,然后感慨青春不再。我覺得現在該思考的是,我能不能做一個很牛的中年人,而且再過10年20年,思考我怎麼樣做一個更牛的老年人,這才是《東方時空》的精神。”梁碧波說:“他們那個時代,最最寶貴的就是不計一己之私地追求自己的理想。”王堅平說:“《東方時空》留給我們的是一種責任的擔當和完成這種責任的激情。”張潔說:“人最重要的是要有精神追求,還是要發現這個社會的進步的力量在哪兒,另外要清醒地認識這個社會的問題在哪兒,最大化地用我們的人格追求去抵御它。都看清楚了以后,你的步伐會特別從容、特別堅定。”
張潔在《點燃理想的日子》一書的后記中寫道:“我喜歡‘點燃’這個動詞,中國現在不需要形容詞,需要名詞,更需要動詞。但願‘點燃·理想’會成為2013年中國文化的一個關鍵詞。2012‘舌尖’勾起的是腸胃,2013‘點燃’喚起的是精神。”
(圖片選自《點燃理想的日子——我與〈東方時空〉二十年》)
(來源:中國新聞出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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