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戲劇節啟示錄：戲劇與小鎮的文化互動(圖)

水劇場

　　由黃磊、賴聲川、孟京輝等藝術家發起的首屆烏鎮戲劇節在5月揭開帷幕。烏鎮，這個擁有1300年歷史的江南古鎮，在中國“千鎮一面”的今天，借助戲劇節向世界傳達了新的活力，旅游與戲劇、夢想與現實融為一體。一場以戲劇為內核的狂歡嘉年華過后，整個烏鎮的開發推廣模式，應該可以給中國其他的小鎮、古鎮提供一些啟發和參考。

　　去異鄉看戲也看風景

　　烏鎮，從東柵到西柵，沿著一條名為“車溪”的小河，兩側是櫛次鱗比的古建筑群落：高大的木門、青灰色的石板路、古朴的石橋、移步換景的巷陌構成了小鎮的風景。這裡有茅盾的故居和墓園，有即將落成的木心美術館。首屆烏鎮戲劇節在這裡舉辦。賴聲川、林青霞、田沁鑫、孟京輝、黃磊、岩井俊二、陳丹青、葉錦添、金士杰、李宇春、許晴、史可、胡歌等文藝名人，來自五大洲超過120組的街頭藝術表演團體，以及十幾萬游客和戲劇愛好者，一起做了一場戲劇之夢。

　　烏鎮戲劇節的第一個發起人是黃磊。幾年前的一次突發奇想讓他萌生了這個念頭，於是找到烏鎮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陳向宏，兩人一拍即合。賴聲川、丁乃竺、孟京輝、田沁鑫隨即也加入了“在烏鎮造夢”的團隊。

　　戲劇節的首要元素是劇場。烏鎮大劇院投資4.5億元，耗時3年建成。劇院整體呈並蒂蓮般交替重疊，外部以厚重青磚及老船木榫裝飾，古朴滄桑的外觀與江南古鎮融為一體。為了迎接戲劇節，烏鎮西柵景區內的國樂劇院、沈家戲園、秀水廊劇場、蚌灣劇場、日月劇場和水劇場共六座小劇場也完成了修繕和改造。秀水廊劇場原是當地一座有100多年歷史的倉庫，賴聲川親自主持了翻修工程。劇場內部分為上、下層，可容納200名觀眾。由於獨特的環繞式舞台設計，表演者能方便地與觀眾互動，非常適合實驗性話劇、現代舞的演出。水劇場則是最有烏鎮特色的劇場，也是唯一基於西方戲劇空間思維建造的——讓人聯想到古希臘的戶外環形劇場。在這裡演出，流水聲和鳥鳴不斷，大自然成了戲的一部分。

　　開幕戲是賴聲川導演的《如夢之夢》。長達8個小時的演出中，一個又一個故事鋪展在觀眾面前，進入一層穿透一層的生命回顧。正如賴聲川導演多年前說過的話，大多數的藝術作品都是在表現“病”，而缺了點“藥”，我想做的，是要讓病遇到藥。在黃磊看來，《如夢之夢》這出戲有兩種視角，“一個是觀眾坐在中間，演員圍一圈﹔還有一個是觀眾又變成了表演的一部分。8個小時，我的感受就像做了一次旅行，這個時間正好飛到歐洲。”

　　戲劇與江南水鄉的化學反應

　　這裡的人文環境讓參與其中的人們暫時忘記了城市裡的浮躁，找到內心與藝術的聯結，完成通過戲劇聆聽自己的過程。走進烏鎮，就已經有了一種戲劇的儀式感。不僅有《如夢之夢》《四世同堂》《空中花園謀殺案》等大戲上演，更有各國戲劇大師受邀帶來了經典作品，包括丹麥歐丁劇場導演尤金諾·芭芭的《鯨魚骨骸內》、美國戲劇大師羅伯特·布魯斯汀的《最后的遺囑》、美籍華裔編劇導演黃哲倫的《鐵軌之舞》。

　　“歐丁劇場開拓了一代風格，自成一個表演和創作學派。我們很希望把他們的表演和創作方式介紹到國內。尤金諾·芭芭了解了我們戲劇節的想法，覺得很有意思。這次他們的這部作品非常特殊，所有的觀眾坐在長桌前面，喝著紅酒、吃著橄欖，然后演員在長桌中間的過道做表演。”策劃人之一、賴聲川的夫人丁乃竺告訴記者。

　　此次戲劇節，來自全國各地的12部戲劇作品，從87份競演劇本中脫穎而出，它們代表了戲劇節的新興戲劇力量。這12部戲在烏鎮歷經了兩輪公演，評委會5位評委認真觀看了他們的每一場演出，最終經過公正投票評出兩項“小鎮獎”。戲劇論壇是烏鎮戲劇節的另一個重要環節。戲劇愛好者在古色古香的沈家戲園聆賞高峰對談，所有來烏鎮的導演、策劃人，除了戲本身之外都有一場對話。當82歲的尤金諾·芭芭介紹歐丁劇場幾十年來那些從年輕時就開始演戲到老的演員們，一直熱愛並堅持著戲劇事業，黃磊感慨道：“我們真正要努力的，是需要有更多這樣劇團的戲劇長期在中國演出。”

　　國內乃至國際上各個城市的劇場，內部早已鋼筋水泥，構造大同小異，最新型的機器設備，操縱著技術化的舞台空間。在大都市，戲劇的內核日趨雷同。相比之下，烏鎮很特殊。“烏鎮戲劇節不是一個簡單的戲劇節，甚至不是一個一般的生活方式，它就是一個夢，你每年可以做一次，把自己融化在山光水色人文的環境裡，融化在人們擦肩而過的瞬間的美好裡。”黃磊說。

　　10天時間，烏鎮完成了一次蛻變。烏鎮戲劇節榮譽主席、美國現代劇場最具影響力的人物羅伯特·布魯斯汀對烏鎮戲劇節給予了高度評價：“烏鎮戲劇節的規模和層次都已躋身世界一流戲劇節的行列，而時間的淬煉對於這個年輕的盛大活動有著重要的意義。時間和歷史會給出答案，烏鎮戲劇節一定會在日后大放異彩。”

　　賴聲川說在烏鎮感受到了一種神奇，“原來未必兼容的元素混合在一起，創造了全新的經驗。”史航回憶自己在烏鎮的10天，“像鑽進了時光的琥珀，安心，沉浸，避開一切變遷，感受戲劇最初的意義，圍觀，仰望，追隨，夢見。”戲劇家們的戲劇理念和中國的這座江南水鄉發生了化學反應。賴聲川、黃磊的戲劇工作室已經扎根烏鎮。孟京輝和田沁鑫也已初步選址西柵老街的兩幢古建筑作為工作室，並分別命名為“在水一方”和“禪茶一戲”。

　　投入戲劇節不是砸錢賺吆喝

　　烏鎮有1300年的小鎮史。現任烏鎮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總裁的陳向宏，1999年開始對烏鎮進行保護與開發，是烏鎮保護的創始人、規劃設計師及組織實施者。開發烏鎮之前，陳向宏去了7次周庄。回來后大家有了一個共識——整體風貌為先。陳向宏解釋說，“就是用減法，把所有不協調的建筑通通拆掉。”烏鎮的每一個屋檐院落，都是他根據兒時記憶畫出來再建造的。

　　烏鎮從開發初期就不僅僅是對古鎮建筑的保護，也不是一個純粹度假型景區。陳向宏在全國首先提出“歷史街區再利用”的保護思路，作為茅盾的故鄉，他們修繕了茅盾故居，請回了茅盾的骨灰建立茅盾紀念館，開辟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展覽館，僅此一點可以看出陳向宏對小鎮人文資源的重視和尊重。經過十余年發展，這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小鎮成了江南古鎮的典范，其發展模式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官員肯定為“烏鎮模式”。

　　在談到“魅力小鎮”的特點時陳向宏說：“第一是發展觀，它必須有很明確的發展空間﹔第二是科學觀，它有可持續發展的機制﹔第三是人文觀，傳承了當地豐厚的文化，既要保持傳統的整體風貌，又要適合現代人生活的需求。”

　　舉辦烏鎮戲劇節是陳向宏對烏鎮的另一次“開發”。在他看來，戲劇節的高額投入並不是砸錢賺吆喝，而是烏鎮從觀光休閑向文化創意轉型必須交付的“學費”。“烏鎮戲劇節鼓勵年青一代戲劇導演、編劇、演員的創作與表現，給他們創造與世界一流大師學習交流的機會，多年以后，他們也許會成為從烏鎮走出來的戲劇大師，這也是我們舉辦戲劇節的重要意義之一。烏鎮在實踐自己的夢想，這個夢想由千年歷史和燦爛文化傳承生發，由世界級的大師在勾畫，也由年輕戲劇人的激情共筑。烏鎮夢也是中國夢的一部分。戲劇節是烏鎮從觀光小鎮到度假小鎮，乃至最終成為文化小鎮的一個片斷，而吸引游客的主角，始終是烏鎮。”

　　“從未結束，只是開始”，這條貫穿戲劇節的宣傳語宣告了烏鎮作為藝術文化之鎮的無限未來……

(來源:天津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