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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雕大師姜文斌:玉石無廢料 玉工有廢物

金葉

2014年04月20日09:43    來源:廣州日報    手機看新聞
原標題:玉石無廢料 玉工有廢物

  楓橋夜泊

  福祿壽

  錢塘江傳說

  在中國玉雕大師姜文斌身上,除了京城爺們通常有的一股“混不吝”氣質之外,令人印象最為深刻的是一股充盈的靈氣。比如說,喝點小酒就爆棚的詩意,短詩長賦信口拈來﹔比如做玉,一塊塊被同行們瞧不上眼的廢料,經過他的“點睛”創作,屢屢變成令人過目難忘、獨具匠心的上品之作,因為在他眼裡,眾玉皆平等。

  用“廢料”做出精品

  所謂天賦、遺傳或者命中注定,很多時候令人不得不相信——姜文斌和玉的結緣即是如此。

  姜文斌聽母親說,自己從未謀面的姥爺生前就酷愛玉器,曾經是京城制作玉器的手藝人。但小時候的姜文斌並未想過自己會從事這個行當——他只是愛畫畫。小時候姜文斌家境貧寒,根本沒有機會見到真正的玉。父親在他13歲的時候撒手人寰,母親一個人撫育著四個小孩,靠在街頭賣早點養家,而早點攤恰恰正對著北京玉器廠。

  姜文斌經常幫媽媽推車,看著玉器廠的工人來來往往,就有了一點隱隱的向往。小孩子喜歡挖沙,於是他經常到玉器廠門口堆石料的土堆裡去“尋寶”,找廢料回來把玩。

  16歲初中畢業,姜文斌本可以“接父母班”進飲食公司,但母親卻建議:還是學一門手藝吧。那是1979年,北京玉器廠技校首次面向社會招生,姜文斌憑借出眾的繪畫水平,一頭闖進了玉雕的世界。

  在技校裡學習了三年理論知識,姜文斌一直在做當藝術家的“夢”。到了實習期,姜文斌選擇到車間鍛煉。初次接觸真實的玉雕,姜文斌發現,原來“雕”玉是不准確的,因為單純用臂力帶動刀子根本刻不動玉。雕玉時,他要踏動鉈片,一手拿“活兒”,一手往鉈片上抹濕沙,借沙磨玉。旋轉的鉈片傷手,“活兒”也傷手,一不小心就是滿手血口,鑽心的疼。18歲少年滿腔的靈感和熱情,快要被這艱苦、枯燥、乏味又漫長的過程給磨沒了。

  應該是緣分未盡,姜文斌最終還是堅持了下來,而他也最終悟出一個道理:磨玉這件事情,既需要帶著靈性去創作,還要帶著定性去維持靈感,最終需要悟性來總結。而靈性、定性與悟性缺一不可。但姜文斌也坦言,直到今天,“像釘子一樣坐在那裡不是我的強項,我的強項是我的靈感”。

  姜文斌最早是做瑪瑙巧色出名的。當時,北京玉器廠進了一批巴西的纏絲瑪瑙。而過去的老師傅用慣了顏色成疙瘩狀的阜新瑪瑙,都不愛用這種一層層相間色帶的瑪瑙。有一次,姜文斌在廠裡的操場上撿到一塊被廢棄的纏絲瑪瑙,巴掌大,裡頭一層白,外頭紫紅,背后發黃,還畫了一個羅漢圖——想必是某位大師未完成的構思。姜文斌將這塊廢料拿回家,從上向下,斜著剝去一些紫皮,瑪瑙便露出更多的白,再剝又出現了黃、紅等色……隨著一層層的色澤逐漸呈現,姜文斌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古詩的意境: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瑪瑙作品《楓橋夜泊》就這樣應運而生。秋的濃郁、夜的沉重、人的孤寂皆順色而造,暗合唐詩情境,渾然天成。

  憑借這件棄料做出的作品,24歲的姜文斌贏得了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個大獎——總公司首屆青年設計大賽一等獎。不僅如此,姜文斌還用這批纏絲瑪瑙設計了11件作品參賽,贏回了11個獎,基本囊括了這次大獎賽的所有獎項。“玉雕怪才”的名聲從此不脛而走。

  專做牌子或把件的玉工不配雕玉

  一直到現在,姜文斌已經是國大師了,他的眼裡仍舊沒有“廢料”的概念。“玉是大地的舍利子,是天地的造化,長成什麼樣都有它的道理,人怎麼有資格去給玉論高下呢?我們對玉應該秉持‘孝順’的態度,因料施藝,揚其美、避其丑,甚至於化腐朽為神奇……說句狂妄的話,這世上根本沒有廢物的玉,隻有廢物的人。”姜文斌說。杰出的玉工,自然有足夠的智慧和悟性對看似平淡無奇的玉料“點石成金”。如同讓腐朽的木頭開出了一朵美麗的花朵,這裡面甚至有了一些生生不息的意味。

  在姜文斌眼裡,眾玉皆平等。和田玉也好、青海料、韓料、俄料也罷,乃至是翡翠、瑪瑙……他皆有嘗試,且屢有精品。

  “千種瑪瑙萬種玉。和田白玉是玉的一種,翡翠瑪瑙也是玉的一科。我的‘詞典’裡,需要琢磨的石頭都有玉性,它們各有優劣,但無貴賤。某種程度上,和田白玉最完美,算是君子中的頂尖﹔但俄料、青海料中也有完美如君子的‘人物’。”在姜文斌看來,那些對某種玉材過於迷戀的人,要麼是矯情,要麼是糊涂。而隻使用和田玉,並不能彰顯作品和作者的尊貴。這樣的創作,空有白玉的蒼白,卻失去了白玉包容萬有的君子氣度。姜文斌同時提出,還有一種創作者,專一地隻做牌子或者把玩件,這種人也根本不配做玉。“玉雕的最高境界和最高法則就是‘因料而異’。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玉工得去適應玉,而不是讓玉來適應你。你隻會做牌子,這輩子都切了多少不該做牌子的料啊?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玉工,天底下根本不需要一個如此專一的玉工。”

  對話

  姜文斌

  創作大件難度雖大卻可以不朽

  廣州日報:您很多作品的體量都非常大,比如17噸的《三山五岳》、6米長的翡翠屏風《長江萬裡圖》以及迎接香港回歸的作品《炎黃之根》……您為何特別偏愛做山子?

  姜文斌:我也做很多牌子,事實上,不是“偏愛”做山子,只是我不“排斥”。什麼料適合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這叫“因料而異”。很多大料,因為比較粗糙,瑕疵較多,就被人瞧不上了。我看著很心疼:把玉開採出來,又不愛惜,棄之如敝屣。這算干嘛啊?

  廣州日報:於是你選擇去修飾它們,讓它們發光發彩?

  姜文斌:玉材本身並無高低貴賤,就看琢磨它的人是不是真的懂它,懂得用自己的巧思和巧手去點亮它的美。玉工沒有資格去對玉材挑挑揀揀。當然,大的山料相比之下會更加粗糙,瑕疵很多,所以在創作的時候難度系數更大。但小的、本身就已經很完美的籽料,鑽個洞挂根繩兒就可以戴出去了,還要你玉工干什麼?

  廣州日報:看來,一是因為市場上更歡迎小件,二是因為山子創作起來難度較大,所以導致現在市場上充斥小件,反而很少人願意做山子?

  姜文斌:對。現在社會上雖然自稱愛玉的人不少,但真正懂玉的人太少。有幾個人真正明白“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呢?當年在宮廷,小件都是下腳料做的。皇上戴在身上,今兒賞給這個,明兒賞給那個,甚至多一半兒都陪葬了。而那些大型的玉山子——《大禹治水》、《秋山行旅》卻能被永久地保存在故宮裡,永遠都不會到地宮裡去陪葬。歷代帝王都知道,是這些山子,而不是那些小件,照耀著中華文明一步步的進程。現在很多玉工急功近利,小件流行就一窩蜂去做小件。我還是想做一些能夠不朽的東西,比如說270噸的鞍山玉佛。我相信它會永久地在玉佛苑存在。我們的后代永遠會知道,它的設計者中有一個人叫姜文斌。

  玉被市場操縱令人心痛

  廣州日報:您一直在強調“因料而異”,而且還用了另外一個更加形象的詞,說對待玉要“孝順”。這怎麼理解?

  姜文斌:玉石修煉上億年方可形成,在它的面前,人類是矮小的晚輩。所以,我們應該用對待長者的態度——孝順去對待它。何為孝順?順者為孝,就是在尊重玉石本身已有的造化之美的前提下,去“點睛”它的生命。琢磨玉器其實就是答一道題。人無完人,玉無完玉,一塊玉總會有不完美的地方,留給人去解答。你把不完美的地方給做好了,天地人共造化,賦予玉以生命,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廣州日報:對於這個基本的“孝順”態度,您認為現在很多玉工的表現讓人不滿意?

  姜文斌:現在有一個問題,咱們究竟是應該用這種愛玉、崇玉和懂玉的思想去做玉呢,還是就讓市場操縱一切?挺好的大料,本來做一個器皿很好,但沒有牌子、手鐲賣得快,於是就給切了——這種現象不罕見。我對於現在一些大師級人物的做法,對於他們的邏輯,真是理解不了。難道什麼賺錢快就做什麼嗎?

  廣州日報:您認為,玉材或者玉雕,根本就不應該走向市場?

  姜文斌:在中國的歷史上,玉從來沒有這樣被當做商品。它是中華民族許多崇高情操的象征,是神靈之物,是人反觀自我的一面鏡子,所以才有“黃金有價玉無價”這樣的說法。這種崇高的精神象征物,被市場操縱,甚至主動迎合市場,令人感覺心痛。

  幾千年的時間裡,玉石的供應之所以源源不斷,是因為我們的祖先對玉石有敬畏之心。人們用小鎬、小鏟一點點尋找玉的所藏,用腳在河床裡一寸寸地觸摸尋找籽料。但現在,上千台挖掘機在那裡日夜不停地作業。雖然現在是高科技的年代,但高科技不能和所有行業結合在一起,比如說採玉。否則玉石資源很快就會枯竭,中國傳承千年的玉文化會失去珍貴的載體。

  在古代,玉雕一向是帝王權貴才能擁有的東西。而現在,玉雕飛入尋常百姓家。但這真的是對的嗎?我們看到現在玉雕行業有許多迎合市場的不良行為,比如說造假皮色,磨籽料。其實說到底反映的就是玉石資源本身的稀缺性。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好玉呢?那就造假吧。要我說,玉雕還是應該尊貴一點兒、曲高和寡一點兒。

  所以,對待玉的採集,我認為應該以規范化和保護為主,同時玉雕也不應該過分市場化,還應該出台一些相應的法規。最后,要重視玉文化的教育,這個最好從娃娃抓起,讓社會上真的多一些愛玉、懂玉的人。

  大家簡介

  姜文斌,1963生於北京,回族﹔2004年評為中國玉石雕刻大師,2006年評為中國工藝美術大師﹔三十年來所設計、制作的多件大型作品享譽國內外。

(責編:易瀟、許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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