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場
昨晚,被譽為“實驗戲劇的燈塔”的美國著名戲劇名家羅伯特·威爾遜在國話劇場上演獨角戲《克拉普的最后碟帶》,該劇是今年北京戲劇奧林匹克演出費最貴的劇目。但由於開場后二十分鐘台上的羅伯特·威爾遜幾乎一動不動,二十分鐘后才說出第一句台詞:“哈!”如此長時間的靜默和極其緩慢的表演讓觀眾不解。演出臨近結束時竟發生了第一排的觀眾用英語大爆粗口,轟羅伯特·威爾遜的一幕。面對粗口雖然大師淡定自若,但在場觀眾均表示不滿,也再度引發各種爭議。
羅伯特·威爾遜的名字雖然並不為中國大多數觀眾熟知,但對於很多從事戲劇專業的人士來說,他絕對是大師級人物。此次北京戲劇奧林匹克能夠請到他,就連戲劇奧林匹克組委會主席特爾佐布羅斯都感到吃驚。
昨晚演出,除了必須關閉手機以外,威爾遜的演出還要求所有觀眾不得遲到,否則不允許入場,演出中間不能離場。因為為了等待所有觀眾全部入場后才開始演出,所以演出遲了近二十分鐘才正式開始。這期間,有些觀眾偷偷打開了手機,立刻被工作人員制止﹔還有些不耐煩的觀眾忍不住鼓起了催場掌聲。
終於,將近19點50分,劇場燈光漸暗,觀眾們還處於有些不耐煩的狀態當中,但舞台上突然響起一聲巨大刺耳的驚雷聲,把所有觀眾都嚇了一大跳。而臉部蒼白、面無表情的大師獨自坐在通過燈光和音響營造出的氣氛頗為詭異的舞台中間,把所有人都鎮住了,劇場頓時安靜無比。前二十分鐘的時間裡,羅伯特·威爾遜幾乎一動不動,之后他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和怪誕的方式,用一分鐘拉開抽屜,拿出一根香蕉,兩分鐘舉著香蕉指向觀眾席,三分鐘剝掉香蕉皮,再用一分鐘把香蕉皮高舉過頭然后隨手扔掉﹔再把香蕉含在嘴裡﹔用這種方式吃完第一根香蕉后,他又以同樣的速度和方式再次拉開抽屜,取出第二根香蕉,重復剛才的一切……直到這樣過去二十分鐘了,他才說出第一句台詞:“哈!”台下的觀眾,幾乎全都看傻了,劇場安靜的隻能聽到舞台上的雷雨音效。
長時間沒有台詞的靜默和極其緩慢的表演,也讓不少觀眾感覺單調、不解,甚至在困頓中進入了夢鄉。演出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陸續能聽到觀眾席裡傳出書包、手機等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估計不少觀眾已經睡著了。甚至有的觀眾一直睡到散場都沒醒過來。不過舞台上也時而會響起幾聲炸雷,把觀眾驚醒。但最讓大家因為興奮而不再犯困的,是坐在第一排的兩名觀眾在演出快要結束時,忽然開始不住地罵罵咧咧,甚至用英語沖台上爆粗口,轟羅伯特·威爾遜下場,還把戲票撕碎了扔在地上。但大師並未受其影響,照常繼續表演。謝幕時,這幾位觀眾又大聲喝倒彩,繼續用英語爆粗口表達不滿,但羅伯特·威爾遜仍然鎮定自若地謝了三次幕才離開。
演出結束后,無論是威爾遜的作品和表演,還是觀眾的反應,都引起了激烈爭論。有人認為所謂的大師都是在“裝”,是“皇帝的新裝”﹔但也有觀眾評論:“耍大牌就耍大牌吧,因為的確是大牌,這得是千錘百煉到什麼份兒上才能有這樣的定力、細膩和沉穩啊!舞台是他的,他是王。”
有人對爆粗口的觀眾極其鄙視,認為“不懂藝術也罷,還不懂得尊重藝術、尊重別人和自己。中國人在公共場合的公共道德教育,任重道遠!”還有的人對觀眾的憤怒表示理解,認為觀眾有權對作品表示不滿,但要注意方式。還有人在朋友圈中發起了“為何大家都在描述看戲的時候自己睡著了,但仍覺得戲很好?”的討論。
著名制作人、舞美燈光設計師韓江表示,近兩年他在國內看戲不多,此次戲劇奧林匹克羅伯特·威爾遜的這個戲是他唯一想看的作品。看完之后,他覺得很滿意,認為是“能夠影響到自己世界觀的作品”。他說:“羅伯特·威爾遜小時候曾經有過嚴重的語言表達障礙,后來經過長時間的治療才治愈,而他走上藝術創作的道路和他個人的經歷與世界觀都有很大關系,所以他的作品風格既獨特又統一。他的作品雖然很另類,但呈現很高級,而且能夠給觀眾留下巨大的想象空間。”
導演焦剛說:“戲劇的魅力就是要引起人們的爭論和思考。其實世界上除了現實主義表演之外,有很多很多種不同的表演種類,你可以不喜歡,但不用去謾罵。尤其是從事戲劇專業的人,更應該以開放的心態去了解。” 本報記者 王潤 J069
幕后
嚴苛的威爾遜
羅伯特·威爾遜在世界戲劇界大名鼎鼎,以嚴格苛刻出名。《克拉普的最后碟帶》首演前,他突然對舞台幕布表示不夠滿意,認為顏色不夠黑,會影響他的演出效果,但這塊幕布是專門為他從河南訂制的﹔他還對舞台燈光提出了質疑,要求工作人員從郊區倉庫調來新的舞台燈﹔甚至在演出開始前,他告訴中方工作人員,可能要推遲一個小時才能開演,因為有可能自己還沒准備好。這些聽起來令人吃驚的要求,對羅伯特·威爾遜卻是家常便飯,因為他以前就曾以“自己沒有准備好”為由而拒絕觀眾入場。
這次令人矚目的羅伯特·威爾遜獨角戲《克拉普的最后碟帶》,也讓北京觀眾見識到了大師的獨特作風。開場前,國話劇場首次出現安檢隊伍一直排到大門外的場景,所有觀眾隻能在寒風中等待安檢分批放行。但即便通過了安檢,也不能進劇場,因為還沒有得到大師的允許。直到19點20分,劇場終於可以檢票放行了,但負責檢票的工作人員要求每位觀眾都必須當著他們的面徹底關閉手機,否則謝絕入場。
這也是由於羅伯特·威爾遜的工作人員提出了極為苛刻的要求:如果演出中有人使用手機或任何發光屏幕,演出立即停止。為了保障演出順利進行,劇場才不得已採取了這種讓不少觀眾有些不舒服的舉措。好在前來觀看羅伯特·威爾遜的觀眾幾乎都是業界人士或資深戲迷,而且此前也經歷過另一支國際名團丹麥的歐丁劇團進場前必須關機的規定,所以都很有理性且有序地服從與配合。
本報記者 王潤 J069
快評
大師何懼爭議 觀眾何須不平
為期一個半月的第六屆戲劇奧林匹克,已經進行了一半有余,名團名導的連續“轟炸”,引得京城戲劇觀眾如同集體上課般天天追戲,就在這“累並快樂著”的過程中,由戲劇奧林匹克引發的各種討論和思考也隨之深入。
由於中國觀眾接觸到世界頂級戲劇藝術的機會並不多,所以這次戲劇奧林匹克讓我們見識到了各國戲劇百花齊放的多彩世界。尤其是幾位享譽世界的戲劇大師給我們呈現的並不是一片叫好之聲的雅俗共賞之作,而是風格獨特個性鮮明引發爭議的大膽另類之作,讓人們在重新審視大師和自己的過程中,對藝術和世界獲得新的眼界、新的思考、新的領悟。正如一位中國戲劇人所言:“你可以不喜歡,但不能不了解。”
而這些大師們,本就不是為了獲得眾口一詞的好評而創作的,他們當中甚至有人直接表示“戲劇不是演給大多數人看的”、“我的戲劇不是給普通觀眾看的”,而且戲劇奧林匹克的起源,正是由於特爾佐布羅斯、鈴木忠志、羅伯特·威爾遜等戲劇家為了對抗日益娛樂化、商業化的當代戲劇現狀,而發起的國際戲劇活動。因此戲劇奧林匹克本身就帶有強烈的藝術性和反娛樂反商業性。
大師之所以成為大師,也正是因為有著獨特個性和思考﹔也正是這種不懼爭議的實驗態度和探索精神,帶領著人們向更高、更深、更遠的方向前行。我國戲劇界最有成就的著名戲劇人士,例如林兆華、孟京輝等,也都曾經是招致非議最多、爭論最多的先鋒藝術家。所以,作為藝術家,如果想要走在時代的前沿,就必須不懼爭議。如果創作出的作品不溫不火,獲得的都是溢美之詞,反倒應該引起真正的藝術家內心的警惕。
因此,作為觀眾,既沒有必要為藝術家的特立獨行而大驚小怪,也沒有必要為大師們所引起的各種非議而鳴不平。既然藝術家們已經選擇了一條“有才、任性”的道路,他們也就必然能夠禁受得起來自這條貌似風光實則坎坷的道路上,所要面對的種種風風雨雨,電閃雷鳴。而人類的精神世界,也正是在這樣的風雨當中,才能不斷走向進步。本報記者 王潤 J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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