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用三個半世紀終於轟開中國大門

　　郵票上的約翰·卡伯特

　　英國海盜馬丁·弗羅比舍

　　英國海事博物館中的古航海圖

　　今天的虎門炮台

　　英國海事博物館中的古帆船模型

　　英國人卡伯特

　　首個嘗試前往“中國”

　　“西船東進”

　　系列之四

　　英國

　　文、圖：廣州日報記者 卜鬆竹

　　歷史上的各大海洋強國與中國的交往史中，拎出英國，你會想到什麼？鴉片戰爭、虎門銷煙、林則徐？的確，那是中國進入“近代”的轉折點，無法忘記。

　　英國人並不是1840年突然出現在中國沿海的。如果把零星的人員接觸也算上，以現有的資料來說，大約可以追溯到13世紀的蒙古西征時期。而雙方之間的貿易往來——雖然前期主要是通過“二傳手”的間接貿易——歷史也很悠久。即使從官方正式的遣使嘗試來算，也至少可以上推到1583年。

　　1492年，當哥倫布率領的探險隊“發現”了“亞洲”之后，英國人就認為，可以向西穿過大西洋抵達“中國”海岸。這也是15世紀很多歐洲航海家的共同看法。出生在意大利航海名城熱那亞、正為英王亨利七世服務的航海家約翰·卡伯特更進一步設想，如果船沿著更靠近北面的緯度行駛，不但比靠近赤道的距離更短，而且可以避開葡萄牙和西班牙的海上勢力。因此，他希望能夠找到一條“西北航道”通往“亞洲”。

　　1497年5月2日，卡伯特率領18名水手，乘坐一艘小帆船，從布裡斯托港出發，踏上了向西探索的航程。他當年的航海記錄保存得很不完整，具體的航線已不可考，而且他關於自己曾經考察了500公裡的海岸的說法也很難讓人信服，唯一能夠得知的是，他在6月24日抵達了一片“開闊的土地”，之后繼續行駛，抵達了紐芬蘭南岸。他是自斯堪的納維亞人之后，第一位到達北美大陸的歐洲人——哥倫布是在第二次遠航時才發現了北美大陸。和哥倫布曾經犯下的錯誤類似，卡伯特認為他抵達的陸地就是亞洲。

　　回到英國后，他受到了熱烈的歡迎。1499年，他率領5艘帆船再度遠航，主要任務是爭取在中國建立貿易站。在遭遇格陵蘭海域巨大冰山的威脅之后，船隊不得不返航。他對中國海岸的探索失敗了。

　　之后，英國人與俄國建立了商業關系，並努力找尋經過俄國通往中國的商道，不過由於距離遙遠和戰亂等困擾，嘗試也並不成功。

　　到伊麗莎白女王時期，英國的資本主義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殖民擴張和積極外交的呼聲日漸強烈。航海、旅行和地理發現的學問受到熱捧，當中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怎樣才能找到通往中國的新航路。1573年，英國航海工程師和海洋戰略學者威廉·布爾發表《論海上霸權》一書，提出從英國到中國有5條可能的航線：1、取道好望角﹔2、取道麥哲倫海峽﹔3、通過北美的西北航路﹔4、通過俄國的東北航路﹔5、通過北極的北極航路。5條線路中，第1、2條分別被葡萄牙和西班牙所控制，因此后面三條如果能打通的話，航行的阻力會小很多。

　　1576年，一群倫敦商人武裝了一支再度探索西北航道的探險隊。探險隊的領隊是著名的航海家兼海盜馬丁·弗羅比舍。他率領自己的旗艦“卡布利埃爾”號和另外兩艘較小的船隻向西北進發。他的這次航行隻到達了今天加拿大的巴芬島。他在這裡發現了一些金光閃閃的硫化鐵礦石，卻誤認為發現了金礦。他還認為，從這裡繼續向前，可以找到通往中國的海上航路。

　　回到英國之后，弗羅比舍帶回來的“黃金”大大刺激了他的金主們。一群商人迅速組建了一家“中國公司”，資助了他的第二、三次航行。但這兩次航行都失敗了，而且費盡功夫運回倫敦的1350噸礦石也根本無法提煉出哪怕一克的黃金。“中國公司”破產了，弗羅比舍重新操起了私掠船長的老本行，並最終戰死在海上。

　　伊麗莎白一世曾寫

　　三封信給萬歷皇帝

　　學者張軼東曾詳細梳理了中國和英國早期接觸的情況。從他羅列詳盡的材料中可以發現，雖然在當時的通訊條件下，伊麗莎白可能並不能准確地知曉有關萬歷皇帝較為詳細的情況，但她還是給這位“中國皇帝”寫了三封信，要求雙方平等通商。可惜的是，三封信都沒能抵達最終的目的地。

　　1580年，繼麥哲倫之后第二個完成了環球航行的航海家德雷克回到了倫敦。他在東南亞等地獲取了許多有關中國的消息，並且從劫掠的西班牙船隻上拿到了包括瓷器、絲綢在內的不少中國貨物。他的收獲大大刺激了英國人的東方想象。1583年，英國商人約翰·紐伯萊試圖經印度來華貿易。伊麗莎白女王交給他兩封信，一封致莫臥兒 (今印度境內)皇帝，另一封致中國皇帝。在致中國皇帝的信中，英女王希望中國君王“寬大接待”英國臣民，並給予貿易方面的特權：“吾人以為：我等天生為相互需要者，吾人必需互相幫助。吾人希望陛下能同意此點 ，而我臣民亦不能不作此類之嘗試。如陛下能促成此事 ，且給與安全通行之權，並給與吾人在與貴國臣民貿易中所極需之其它特權，則陛下實行至尊貴仁慈國君之事，而吾人將永不能忘陛下之功業。”

　　這封信並沒能送到當時的中國皇帝——萬歷的手中，因為紐伯萊在今天伊朗附近海域被葡萄牙人捉獲，押往印度果阿，獲釋后，留居印度。

　　不過這封信的原件並沒有丟失，后來被收藏在了大英博物館中。1986年，時任中國國家主席李先念邀請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華，她決定，將那封時隔403年的信作為贈禮。這成為中英交往史上的一段佳話。

　　12年后（1596），伊麗莎白再次派本亞明· 伍德為使臣，隨商人裡查·阿倫來華，同樣交給了他們一封致中國皇帝的信。在信中，他稱萬歷為“致至尊主權國君、偉大中華王國之最強力主宰者、亞洲各部以及附近諸島嶼最主要之皇帝陛下”，並且稱：“貴國治理堅固地賢明，其聲譽傳遍天下。”這封信強調公平通商和合法貿易。學者指出，這樣的措辭和態度，表明英女王對“中華王國”已有比較明晰的觀念，且抱有相應的尊重。伍德等人乘坐的3隻船在經過好望角時，一隻沉沒，另外兩支被葡萄牙人所攔截。這第二封信同樣沒能到達中國。

　　1600年 ，英國成立了控制印度和壟斷遠東貿易的東印度貿易公司。1602年，伊麗莎白將自己的第三封致中國皇帝的信交給東印度公司派出的探險隊領隊韋茅斯，遺憾的是，韋茅斯對西北航道的探險也失敗了。

　　伊麗莎白一世和萬歷皇帝都擁有漫長的統治生涯。雖然今天不少研究者認為，在當時明王朝的政治氛圍和社會、經濟環境下，即使萬歷讀到了這三封信，英國人期待的“公平通商”和“合法貿易”的目的可能也難以達成。但中英官方之間的這幾次無果的接觸嘗試，還是有些令人遺憾的。

　　鴉片戰爭前200年

　　英就曾攻佔虎門炮台

　　但此時世界海洋的勢力版圖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1588年，英國決定性地摧毀了西班牙的無敵艦隊，西班牙的海上霸權一去不返，英國的船隊四面出擊，奠定了自己“日不落帝國”的百年基業。按照中國社科院中外關系史學者萬明的看法，1620年在澳門附近遭遇風浪摧毀的英船育尼康號可能是到達中國的第一艘英國船。1622年荷蘭進攻澳門的戰役，英國船也有參與。

　　中國和英國的第一次直接接觸，終於在這個大背景之下，到來了。

　　1635年7月23日，葡萄牙向英國租用“倫敦號”運貨到中國，抵達澳門后，英人趁機上岸，在澳門停留了三個月進行貿易。他們還試圖與中國官府聯系，但在葡萄牙人的阻撓下，沒有成功。不過畢竟英國人和中國人有了更多接觸。就在當年12月6日，英王查爾斯一世向中國派出了約翰·威德爾船隊。威德爾的船隊包括4艘船，還有兩艘小艇。小艇專門為探查與中國建立貿易的可能性而來，而其中一艘船“種植者”號上的彼得·芒迪也肩負著在廣東進行商業調查的使命。

　　當時中國周邊海域情況錯綜復雜，合並了葡萄牙的西班牙、葡萄牙在東南亞的最主要據點果阿、澳門的葡萄牙勢力、荷蘭人之間矛盾不斷。而澳門葡萄牙人在當中的角色尤其敏感。他們一方面受制於果阿與英國簽訂的休戰協議，需要與英國人和平共處，另一方面又擔心英國人與他們爭奪市場，還要顧慮不要將英國人推向正在封鎖果阿的荷蘭人，可謂處處為難。

　　威德爾船隊來到澳門后，澳葡方面不允許他們登陸，因此決定自行探索與中國貿易的可能性。1637年7月29日，他們離開澳門，向廣州方向航行。船隊的行動引起了中國方面的警覺，明朝的海防關卡一再宣布禁止英船非法入境，但威德爾卻置之不理。8月12日，在珠江口的虎門，船隊與中國海防部隊之間正式爆發了沖突。威德爾攻陷了一個炮台。之后雙方展開了談判。英國人賄賂了廣東總兵陳謙，從他那裡得到了在廣州進行貿易的許可。

　　但這一秘密交易被葡萄牙人獲知，並報告給陳謙的上司，陳很快被下獄，而三個英國商人也被軟禁在廣州。於是在9月19日，英國人再度進攻，燒毀了兩隻中國船隻並佔領了虎門的一個市鎮。21日，他們又一次佔領了虎門炮台並在第二天將它炸毀。震怒之下，兩廣總督張鏡心開始調集軍隊准備反擊，威德爾被迫退往澳門。

　　在澳葡方面的調解下，廣州當局釋放了三名英商，但提出要求，英船永遠不准在中國海面出現。中英兩國官方之間的第一次接觸，就這樣結束了。

　　1644年8月9日，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印地號”抵達澳門，並在這裡碰到了英船威廉號。此時北京已經被清兵佔領，澳門商業蕭條，兩條船都沒有什麼收獲。

　　張軼東指出，英國人在試圖與中國建立貿易關系方面的堅持值得肯定，“從1497年卡伯特的探險到1644年為止，在大約一個半世紀以內，英國幾十次地作了打入中國的嘗試。雖然每一次嘗試都失敗了，但是總為他們繼續設法打進中國提供了經驗。與此相較，中國封建王朝的閉關政策也是驚人的”。最終在1840年的鴉片戰爭中，中國的大門被英國人轟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