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可染 《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69.5cmx45.5cm

尚濤 《芳澤》 138cmx69cm

石齊 《黃金時節》 68cmx68cm

許欽鬆 《雲壑古道》

庄小尖 《騰沖鄉村》 76cmx55cm
常規而言,六尺以上(含六尺)的中國畫一般都可以稱之為“大畫”。近年來,隨著國民素質的提高和藝術品市場的升溫,“大畫”越發有流行趨勢。同時,也不時有批評國畫創作“假、大、空”的聲音出現。那麼,“大畫”究竟為何深受藝術家和社會的熱捧?“假、大、空”的現象是否真的存在?且看業界專家們的評彈。
評論家、畫家 梁江——
當今“大畫”有悖中國畫的發展方向
“大畫”和“小品”,其實並非一個對稱的范疇。“大畫”一般指的是尺幅的大,而“小品”一般指的是畫作的情調,主要是從其內涵、情趣來定位的,屬於文人畫的一種類別。傳統中國畫中,也沒有“大畫”這一提法,像《清明上河圖》,我們不會稱之為“大畫”,而是叫“長卷”,清代出現的很多宏大歷史作品,譬如《康熙南巡圖》,我們也稱之為“長卷”。新中國成立后,由於意識形態的需要,展示功能的演變,作品被放到專門的美術館、展覽館展出,繪畫成了主題性創作,就像京劇本來是一種廣場藝術,被放到鏡框式舞台演出,成為了高雅藝術。
多年來,主題性創作是當代中國美術創作的主流,有其歷史必然性和特殊功能,也推出了不少優秀的作品。但“大畫”創作發展到今天,呈現了一些不好的傾向。本來,中國傳統繪畫屬於文人雅集、雅賞,有沙龍性質,變成了宣傳性的主題創作后,跟陶冶性情的本義已經有很大區別了。現在,一些畫家為了搶眼球,更是把作品畫得越來越大,甚至比壁畫還大,跟古人比簡直南轅北轍。我經常參與策劃大型的美術展覽,有時候一些作品連中國美術館的展廳都沒法豎起來,要斜著放,還頂著天花板。重大歷史題材作品的全國巡展,我也主持過多次,每次都相當費勁,有的一件作品就得動用一個集裝箱,或者要進行拆分,到了場地后再重新組裝。這種趨勢,似乎連中國美協都難以壓制得住。每次全國大展,組委會都會下死規定,要求作品的尺寸不能超過多少,否則就失去參評資格,但每次還是有突破規格的作品出現。
事實上,作品尺寸大,不見得內涵就豐富。今天的很多“大畫”,已經完全超出了中國畫的承受度,有悖於中國畫的發展方向。在中國美術館這些年,經驗告訴我,畫家辦展覽,如果為了圓廳專門創作一張“大畫”,往往是吃力不討好的事,無法代表他的藝術水准。反之,很多時候是那些八尺、六尺甚至更小的作品,能充分展現畫家的造詣、水平和追求。但大家為什麼還要孜孜不倦地弄幾張“大畫”呢?無非是為了吸引公眾的目光,就像現在的展覽開幕式,如果沒有很多人參與剪彩,就似乎無法顯示一位藝術家的影響力一樣。
所以,我們要告訴公眾,作品的藝術價值並非跟畫幅大小成正比,中國畫隻有回歸到合適的尺寸,才真正適合於欣賞。在展廳或者會議廳陳列的作品,確實需要一些廟堂氣,作品可以大一些,但再大也要適可而止,不能為了大而大,變成大而空洞、大而無當。
國畫家 庄小尖——
小尺幅畫作更能體現藝術家的境界
雖然好畫沒有大小之別,但總體而言,小尺幅畫作更能體現藝術家的風格、能力和境界。
在我看來,一位畫家不用移動身體,手臂伸出后所能達到的半徑距離,最能發揮畫家的能力。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畫家以身體為軸心,眼睛能一覽無余,整個畫面都在視野的有效控制范圍內,作品會呈現什麼樣的面貌,隨時可以把控、調整。
而“大畫”無法整體映入眼帘,創作過程不時要退一步來看﹔時間上也無法連續,會有各種因素影響、干擾到畫家的思想、情緒,想畫得很連貫比較難。古代的畫作都沒那麼大,如宋畫,很多隻有三四十平方厘米,但這些作品畫面雖小,意境很大。即使古人的一些挂軸相對大一些,恐怕他們也想象不到二十世紀、二十一世紀的后來人,會把國畫的尺幅放到這麼極致。
我想,國畫的體量之所以越來越大,不外乎兩個原因:
一是現在畫畫的人特別多,畫家要參加每五年一次的全國美展,需經過多輪淘汰賽,評委在短時間內要閱畫上千張,由工作人員將畫抬出來給他們看,小畫重在細節,他們肯定看不到,因此畫家隻能拼命畫大作品,不然還會顯得“不夠努力”。此外,現在的展覽條件也比較好,有專門的美術館可以展出,經常還得分門別類,如此多的作品,觀眾通常隻會走馬觀花看一圈,注重的是視覺效果,如果作品小,完全會被忽略掉﹔
二是中國藝術品市場這幾十年來出現了一個“怪現狀”——賣畫都以平方尺來論價,很多藏家又不太懂畫,以為尺寸大氣魄也大,這使得很多畫家拼命加大作品的體量。今天,在市場上流通的國畫作品,其總面積估計要超過以前多少個朝代畫作的面積總和。古今中外,恐怕也從來沒有哪朝哪代的藝術家像我們今天的畫家一樣,過著如此滋潤、體面的生活。
前人作畫,多數是為了陶冶性情、抒情寫意,為了賣畫而作畫的,向來不多。而今天很多畫家為名為利,揣摩市場、揣摩買家的心意,樂此不疲,如此動機不純,很難出真正的好作品。可以說,這是畫家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是國畫創作的瘋狂時代。
中國美協副主席、廣東省文聯主席 許欽鬆——
當代國畫大家的代表作多為“大畫”
國畫大作出現,有其時代的必然性。社會的公共空間越來越大,美術館、博物館等藝術陳列場所的出現,使得人們的欣賞習慣變了,眼界也跟過去大不相同了,意識、胸襟都要博大、開放得多,這些都使得藝術作品在尺幅上呈現出不同的面貌,國畫與時俱進自然不可例外。
當代“大畫”中佳構甚多,不少國畫大家的代表性作品都是大作品,像關山月的《江山如此多嬌》、《長城內外盡朝暉》,氣勢磅礡,雄偉壯觀,再如黎雄才、傅抱石等人的“大畫”,也都非常精彩。
就我自己的經驗而言,創作“大畫”非常不容易。駕馭“大畫”,有如打一場大戰役,會碰到很多技術難題。首先,“大畫”需要有主題構思,框架要有力度﹔其次,表達上要很強悍,畫面上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矛盾,解決好了作品才能撐得起來﹔第三,畫面要呈現個人風貌和獨特意境,把藝術性和思想性高度結合起來﹔另外,“大畫”的創作常常要歷時一兩個月甚至半年時間,如何做到氣韻貫通、畫面飽滿、情感表達統一、筆墨不受情緒變化影響,是很難的。因此,“大畫”往往考量一位畫家的整體素質和掌控能力,挑戰性很高,絕不是“小品”的簡單放大。
當然,“小品”也有它的意義和價值,“小品”可以讓畫家更放鬆、更自由地表達個人情感。因此,畫起來比較得心應手,可以更講究筆墨情趣,興之所至,筆墨俱到,絲絲入扣,纖毫畢現。像嶺南畫派四老——趙少昂、黎雄才、關山月、楊善深上世紀80年代合作的那批作品,每個人都是寥寥數筆,卻又很協調,很有品味的空間。本質上,好畫沒有大小之分,“小品”是柔情的,“大畫”是深刻的,就像小夜曲和交響樂之別,各有各的精彩。
至於被人詬病的“假、大、空”現象,今天也確實存在——有些作品隻有大的框架而沒有具體內容,在細微的表達上不夠深入,因此經不起推敲和咀嚼。其實,“大畫”在細節上應該有“小品”的某些特點,每一個局部才會耐看。就如長城,盡管那麼長、那麼壯觀,但也是由一磚一石砌成的。
國畫家 石齊——
“大畫”“小品”只是風格之別
作品要畫得很大還是較小,歸根到底要看畫家本人的個性和畫風。有些畫家的胸襟、性情、學識都適合於畫大作品,一旦畫面小了,就容易顯得小氣。
舉例說吧,像黃冑,就適合畫“大畫”,因為他的筆墨很奔放,畫大作品會很有氣魄、很洒脫。而像李可染的作品,通常是一張四整尺裁三裁,為什麼他喜歡畫“小品”?因為他的風格比較凝重,畫面一層一層地暈染,如果畫得太大,很難做得這麼講究。雖然在精細度上,黃冑的作品不及李可染,但兩人的作品並無孰高孰低之分,只是風格有別。
就我自己而言,作品的尺寸也要適當大一些,但我用在一張作品上的時間,常常是現在一些畫家的三到五倍,因為我的畫都是三象合一,畫面要協調,有很多難點,需要反復畫,快了是出不來的。而王明明的作品,尺寸相對要小一點,因為他畫得很文氣。可以說,一張作品隻要畫地道了,大小不是衡量的標准。就像做人一樣,隻要做得到位,誰會在意他的高矮胖瘦?
另外,很多時候也未必是畫家要畫大作品,而是一些地方就要“大畫”。因為公共場所越建越大、越來越好,作品要與之相稱,規格上肯定要大,這也是當代社會的一種需求吧。
當然,現在確實有很多“大畫”比較粗糙。“大畫”其實對筆墨、章法的要求非常高,要做到畫面層次感強,內容豐富,隻圖快是不行的。像李可染、陸儼少、傅抱石、潘天壽等畫家,他們的創作態度都很嚴謹,推敲又推敲,點染又點染,所以作品無論大小,都能臻於妙境。假如李可染畫一張大作品,我估計沒有半年時間他是斷不會停筆的,而現在的很多畫家,可能一個星期就完成了。而且,以前的畫家,不是在畫畫就是在看書,炒作非常少,應酬也不多﹔今天的畫家,書看得少,用在畫作上的時間又不夠,心思多在跑關系和炒作上,隻關注自己的畫一平尺多少錢,比較功利、現,佳作也就出不來了。因此,從根本上講,不是今天的畫家水平不行,也不是“大畫”難出彩,而是很多畫家的創作態度遠不及前輩,才會有“假、大、空”現象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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