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無戰事》地名尋蹤 東單機場這個真的有

　　今日東交民巷

　　今日廣化寺

　　張自忠將軍戎裝照

　　孫中山先生的病歷

　　如今的張自忠路23號

　　今日東單體育場

　　◎文並供圖 劉岳

　　《北平無戰事》的熱播，讓許多我們生活中尋常路過的處所，好像忽然有了新的含義和掌故。其實，歷史一直在那裡，只是我們走得急或者來得晚，沒機會細咂摸。以下這四個地界兒，您熟悉嗎？

　　“七五”慘案發生地——

　　東交民巷：一條承載民國貧弱外交的胡同

　　《北平無戰事》開篇橋段，講述了國民黨青年軍208師槍殺在東交民巷1號北平市參議會議長許惠東家門前請願的東北流亡學生， 8名東北學生、1名北平市民遇害，130余人受傷。“七五”慘案發生地——東交民巷是北京一條著名的胡同。

　　東交民巷和西交民巷原來是一條街巷，最初的名字叫江米巷。有元一代，從南方運到北京的糯米，卸貨集散都通過這裡。由於北京人管南方的糯米叫江米，久而久之，這條巷子就被老百姓稱作了江米巷。后來，明代修建棋盤街，將原來的江米巷截斷，東面的稱東江米巷，西面的叫西江米巷。當年東江米巷西口有座“敷文”牌坊，西江米巷東口有座“振武”牌坊，一文一武，遙遙相對。

　　清朝末年，國勢衰微，俄、英、美、法、葡、德、日、意等列強紛紛在東江米巷建立使館，此時江米巷早已名不符實。於是，東、西江米巷就諧音改為東交民巷、西交民巷。

　　1900年，八國聯軍佔領北京城。第二年，清政府被迫簽訂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列強一口吞下了整個東交民巷地區，這裡成為“國中之國”。東交民巷地區被劃為“使館界”，東交民巷改名為“使館街”。列強在整個“使館街”四周建起了高約6米的圍牆，建有8座碉堡，東、西、北建設有三座鐵門。

　　東交民巷不許中國人居住，不許中國政府設立衙署，行政管理權完全歸使館區，列強可以駐兵保護使館。“長安門外御河橋，轎馬紛紛事早朝﹔不料皇宮居冠地，炮台高筑欲凌霄。”這就是對東交民巷悲哀歷史的描述！。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舉行盛大規模入城式，特意從東交民巷通過，以洗刷中國武裝人員不得進入東交民巷的恥辱。

　　錦州大學先修班流亡學生的棲身之地——

　　鴉兒胡同廣化寺：佛教重地、國圖發源

　　《北平無戰事》中有許多東北流亡學生住在北平的寺廟、火車站、城門樓、防空洞等處，廣化寺就是錦州大學先修班流亡學生的棲身之地。

　　元代京杭大運河直通今天的什剎海，這裡舟船相連，熱鬧非凡。什剎海北岸形成的一條小胡同，因為在湖沿兒邊上，人們就把它喚作沿兒胡同。后來，湖面縮小，沿兒胡同與水面的距離就越來越遠了。

　　有明一代，沿兒胡同的名字成了廣化寺街，因為胡同裡有一座元代的廣化寺。廣化寺在明代為淨土宗廟，清朝道光年間改為子孫剃度廟。1927年，北平南、北兩個佛教會合並，會址就在廣化寺。到了大清朝，取沿兒胡同的諧音，廣化寺街又成了鴉兒胡同，一直沿用到今天。

　　清朝宣統元年，學部在鴉兒胡同廣化寺籌建京師圖書館(北京圖書館前身)。民國時期，魯迅任教育部社會教育司僉事，主管圖書館工作，也在此工作過。

　　1948年6月，錦州大學先修班的學生流亡到北平后，就在廣化寺棲身。廣化寺玉山長老白眉毛、白胡須，佛貌宛然，態度也很和藹，偏有一位“大奔兒頭”和尚百般阻撓，這也不讓住，那也住不得。同學們沒有聽他的，在廟裡找地方住下了。僧人們照常擊鼓、敲木魚、念經，但后來學生越來越多，把大殿也佔了。玉山長老一看也無可奈何，隻好停止法事活動，放假休息。

　　如今，廣化寺是北京市佛教協會所在地，整座寺廟建筑布局嚴謹，雕梁畫棟，金碧輝煌，塵世繁華中固守佛國的那一份寧靜。

　　曾可達的官邸——

　　張自忠路23號：這個院兒，往來無白丁

　　《北平無戰事》中，國民黨國防部干部預備局少將督察、鐵血救國會核心成員曾可達來北平后，住在顧維鈞舊府。曾可達雖屬藝術創作人物，但顧維鈞舊府卻實實在在存在——鐵獅子胡同11號（今張自忠路23號）。

　　在今天北京寬闊的平安大街上，有一段路名為張自忠路。張自忠路原來叫鐵獅子胡同，是北京眾多胡同中的元老，據說是因為當年胡同中有元代鑄造的一對鐵獅子而得名。

　　在巴黎和會上拒絕出席所謂和約簽字儀式、被譽為“民國第一外交家”的顧維鈞，當年他的家就是鐵獅子胡同11號。這裡原為清末達公府，三進院落，房屋為硬山合瓦清水脊頂，各室有回廊環繞，宅后部為花園，十分幽靜。

　　1924 年10月，孫中山先生應馮玉祥將軍的邀請，抱病北上共商國是。12月31日，中山先生乘專列來到北京，受到熱烈歡迎。1925年1月，協和醫院代院長劉瑞恆、外科主任泰勒等人兩次到北京飯店為中山先生會診。1月20日，中山先生病情加重，體溫高達41攝氏度。1月26日，入住協和醫院（今5號樓209病房）。經過協和醫院代理院長劉瑞恆和德國醫生會診，中山先生被診斷為膽囊腺癌，並已經轉移肝部。

　　2月6日，中山先生住院第10天，醫院建議對他手術治療。結果打開一看，情況十分不好，醫生隻得將膿液簡單清理一下，將刀口又縫合上。於是，代院長劉瑞恆建議用放射性鐳進行化療。經過幾次化療，醫院致信孔祥熙等中山先生的家族親屬和國民黨：中山先生的病情已經絕望，因為用鐳放射化療，隻能用48小時，至今已經用了近40小時，毫無效果，且無其他治療辦法。

　　西醫已經束手無策，2月18日，中山先生從協和醫院搬到鐵獅子胡同11號顧維鈞住宅，開始接受中醫治療。2月24日，中山先生病情惡化，全身浮腫。德國醫生克利和山東醫生王倫，用日本新發明的治療肺癰的藥水，每天注射一次，連續注射7天，但腹水有增無減。3月10日，中醫也束手無策。

　　3月11日晚9時，中山先生在協和醫院病危，汪精衛將遺囑和自來水筆呈上，中山先生手力微弱、顫動得很厲害，夫人宋慶齡含淚托起他的右手腕，在遺囑上逐一簽上“孫文”二字……3月12日9時30分，中山先生拼盡最后的一點力氣，喃喃自語：同志們——繼續我的主義——和平——奮斗——救中國。一代偉人，溘然長逝，終年59歲。

　　抗日戰爭時期，鐵獅子胡同11號成為日軍中國駐屯軍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司令——岡村寧次的私邸。

　　1947年3月13日，為紀念抗戰中為國捐軀的張自忠將軍，根據馮玉祥的提議，北平市市長何思源簽發《北平市政府戶字第59號訓令》，將鐵獅子胡同更名為張自忠路。

　　方孟敖駕機飛台北的起飛機場——

　　東單機場？這個真的有！

　　《北平無戰事》結尾部分有這樣一個橋段：1949年1月22日深夜，方孟敖率領飛行大隊，載著父親方步亭和國民黨中央銀行北平分行金庫的黃金白銀，從東單機場起飛，在靜謐的北平上空盤旋數匝后，朝東南飛去，往台北而去。方孟敖駕機飛往台灣這一橋段雖屬藝術創作，但如今東單路口西南角這片地界兒當時確有一個簡易機場。

　　東單路口西南角早年間是清太祖第七子阿爾泰的府邸，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期間毀於戰火，后來成為東交民巷使館區各國駐軍練兵、打馬球的地方，老百姓稱之為“東大地”。

　　1937年日軍佔領北平后，東大地又成為日軍的練兵場。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很多日本僑民在這裡甩賣物品，練兵場成為攤販市場。

　　1947年，中華全國體育協進會北平分會呈請北平市政府，將東單練兵場空地撥予建筑體育場。同年，北平市政府發布訓令，成立東單體育場籌建委員會，將這裡改建為市立體育場。北平解放之前，這裡再次淪為攤販市場，倒賣、交易各種美援物資、日常生活用品。

　　1949年1月，南苑機場被人民解放軍佔領后，國民黨部隊就在東大地修了個臨時簡易機場。為了封鎖機場，解放軍對東單機場實施炮火封鎖。因為當時解放軍炮兵的測量儀器比較落后，也沒有偵察機偵察彈著點，炮彈打得不准。於是，北平地下黨就派人在東單機場附近觀察，然后通過秘密電台為炮兵校正彈著點方位，有效地封鎖了東單機場。

　　1949年1月21日，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代表蘇靜與傅作義的代表王克俊、崔載之在《關於北平和平解決問題的協議》上簽字，雙方約定22日上午10時停戰。根據談判所達成的協議，國民黨中央軍一些將領和國民黨特務頭子23日從東單機場起飛逃離北平。

　　這裡還發生過一個歷史上的著名事件——沈崇事件。

　　1946年12月24日晚8點左右，19歲的北京大學先修班女生沈崇，離開王府井大街八面槽表姐家，准備到平安影院去看電影《民族至上》。當她由王府井走到平安電影院西邊的時候，由對面走來兩名美國兵，就是駐北平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增援第一師第五團武器連伍長威廉斯·皮爾遜和下士普利查德。接近沈崇時，威廉斯·皮爾遜和普利查德突然挾住她的頭部和頸部，向南托去。

　　由於沈崇被兩個美國大兵挾持，無法呼救，被帶到東單練兵場使館區牆下，欲抗無力，慘遭威廉斯侮辱。普利查德先行離去，皮爾遜發現有人從旁邊經過，怕被人看發現，又挾持沈崇到東單練兵場的木屋，並企圖將她脅赴北京飯店。沈崇不從，被皮爾遜按倒在地。她拼命反抗、呼救。

　　恰巧，國民黨第11戰區修理班工人孟昭杰騎自行車路過此地，在約10米外的地方看了看，趕忙騎車到北平市警察局內七分局一段報告。警士關德俊立即打電話通知中美警憲聯合室派人到出事地點查看，將皮爾遜和沈崇一並帶到美國海軍憲兵隊。登記后，皮爾遜繼續在憲兵隊看押，沈崇被帶到中美警憲聯合室訊問。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沈崇事件。

　　1946年12月30日，在中共北平地下黨“學委”(南、北系)的領導下，古都北平爆發了聲勢浩大的反美抗暴游行，學生振臂高呼：“抗議美軍暴行！”“嚴懲肇事美軍！”“美軍退出中國！”等口號。之后，反美抗暴怒濤迅速波及全國。據統計，從1946年12月30日至1947年1月10日，抗暴斗爭的烽火燃遍14省26個城， 全國學生參加抗暴運動總數達50萬人以上，成為國統區學生運動由弱到強、走向高潮的轉折點。

　　上世紀50年代初，因為東大地市場攤貨混亂，人民政府將這兒的500余家商戶遷往隆福寺市場，將這裡改建為東單公園、東單體育場兩部分。

　　從王爺府、練兵場、攤貨市場、飛機場到公園、體育場，一路變遷，見証歷史，不勝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