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瑩
大道無壅塞
獨行天地間
清晨,從被霧氣打濕的記憶開始。時速近乎300公裡的高鐵,將路旁風景壓縮成逼仄的影像長廊。
長廊的那頭,是89歲的葉嘉瑩先生。
葉先生的家,隱匿於南開大學西南村的灰調樓群。樓道不豁亮,電梯有故障,我們索性拾階而上,八層大門應聲開啟,葉嘉瑩花白卷發、素淡妝容,雍容溫潤如同一闋宋詞。
1945年大學畢業,葉嘉瑩開始教授中國古典文學,從台灣到美國,從美國到大陸,她的足跡遍及數百所大學,風雨六十載,桃李滿天下。下自七八歲的貪玩孩童,上至七八十歲的耄耋學者,無不迷醉於她優雅的風范,受益於她厚重的學養。學者繆鉞先生曾稱她,懷京華北斗之心,盡書生報國之力,此言不虛。
作為顧隨先生最得意的女弟子,她更以師尊為傲。顧隨在給她的一封信中曾寫道:“假使苦水(顧隨別號)有法可傳,則截至今日,凡所有法,足下已盡得之。”葉嘉瑩深得顧隨先生真傳,更將其精神發揚光大。
作為中國古典文化的傳燈人,葉嘉瑩站在通往詩詞王國的道路上,誨人不倦,度人無數,於浮躁喧囂中,引領眾生回歸心靈、凝神靜聽。
葉嘉瑩用英語講唐詩,用吟誦唱宋詞,被問最多的問題是:“現在學古典詩詞還有什麼用處?”她回答:“古典詩詞讓人心不死。”少年喪母、青年流離、中年喪女,葉嘉瑩的一生才華卓越卻又命運坎坷,是古典詩詞給了她力量,令她超脫於塵世的苦難,展開了睿智而審美的一生。
冬日的暖陽悄悄從窗櫺間爬進來,跌落於葉嘉瑩紫羅蘭色的開衫。她的身后,潔淨的書桌上擺滿她常用的圖書典籍,朴素的白牆緩釋了一壁書櫃的凝重,白牆上懸有匾額,上面是顧隨手書的她的別號——迦陵。當年,她屢屢遭遇苦厄,顧隨曾送詩句慰藉:“拼將眼淚雙雙落,換取心花瓣瓣開”。而今,瓣瓣怒放的豈止是心花?葉嘉瑩俯身書桌,提筆寫下:“難忘詩騷李杜魂”,落款還是“迦陵”。
在海外,她以“迦陵”之名講授中國古典文學,每每講到杜甫“夔府孤城落日斜,每依北斗望京華”,不禁雙淚長流。而今,心遂人願,她每年有一半時間在大陸居住。
孔子雲:“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葉嘉瑩八十壽誕時,曾有人問:“八十以后如何?”葉嘉瑩沉吟半晌,用庄子的一句話作答:“獨與天地精神往來”。
“九十以后呢?”我們問。
她笑而不言,目光掠過寂靜的書卷,如晨曦寄語光明。
(李 舫 李 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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